第53章，情敌

  白榆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裴清淮亲吻过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和那份沉甸甸的、名为“等待”的约定。

  裴清淮因为他坚持来送机而明显愉悦的心情，他感受得到。

  他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象，七天后，当裴清淮的航班落地，他站在接机口，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从通道里走出，脸上带着疲惫却在看到他的瞬间化为温柔笑意……那扬景，光是想想，就让白榆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细密的期待。

  此时的裴清淮，坐在万米高空的机舱里，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无意识地点着。

  他确实在期待归途的接机，并且已经开始考虑，下次如果行程不那么紧凑，或许可以试着带白榆一起出来？

  他的星星，应该多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绝不会想到，仅仅是他离开的这七天，他小心翼翼守护的温室里，就已经有不知名的“杂草”试图探头了。

  若是能预知，恐怕此刻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命令飞机返航，将那个招人的小家伙牢牢锁在身边，寸步不离。

  车子驶回市区，时间尚早，距离“时光里”开门还有好几个小时。

  回那个空旷的公寓独自待着，白榆觉得有些难受，那里处处都是裴清淮的气息，只会加剧他的想念。他索性让司机在书店附近停下，打算先去店里看会儿书，打发时间。

  清晨的书店静谧无人，只有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昱白还没来，白榆自己有钥匙。他打开门，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

  他像回到水里的鱼，熟练地打开几盏灯，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窝在角落他最常待的那个沙发里，随手抽了本诗集，却半天也没翻一页，心思早已飘向了遥远的苏黎世。

  接下来的两天，生活规律得近乎平淡。上班，下班，给裴清淮发消息汇报行程，虽然有时差，但裴清淮总会尽快回复，然后回到安静的公寓，在视频通话里看着对方疲惫却温柔的脸，互道晚安。

  然而，平静在第三天下午被打破。

  白榆正踮着脚整理高处的书籍，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略带迟疑和惊喜的女声：“……白榆？真的是你啊？”

  白榆动作一顿，疑惑地转过身。只见柜台前站着一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正睁大眼睛看着他，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笑容。

  “你是……？”白榆微微蹙眉，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名字。

  “是我啊！林薇！初中坐你后两排的，文艺委员！你不记得啦？”女孩有些嗔怪地跺了跺脚，语气熟稔。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也从门口传来：“白榆？”

  白榆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休闲西装、身材高挑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审视。

  “周……明轩？”白榆的记忆终于被唤醒，有些惊讶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这两个人……如果他没记错，初中时可是班里出了名的死对头，因为成绩、因为老师青睐、甚至因为……好像都给他塞过小纸条？

  只是那时候他满心都是逃离和自保，对这些朦胧的好感视若无睹，更没心思去分辨是友情还是其他。他们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林薇看到周明轩，漂亮的眉毛立刻挑了起来，语气变得有些尖锐：“周明轩？你怎么也来了？”

  周明轩扶了扶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你能来，我不能来？这家书店是你开的？”

  “你！”

  眼看着两人之间瞬间燃起的火药味，白榆连忙打断：“那个……好久不见。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心下诧异，自己初中毕业后就和所有同学断了联系。

  林薇立刻转向白榆，变脸似的换上甜美的笑容：“哎呀，还不是王浩那个大嘴巴！昨天在群里发了你的照片，说在这家书店碰到你了！我们才知道你回这边发展了！”她口中的王浩，大概就是那个偷拍发群里的初中同学。

  周明轩也看向白榆，目光深沉了许多：“很多年没见了，正好最近在这边出差，就顺路过来看看。”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顺路”到这家偏离商业区的小书店，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白榆了然。原来是那张照片引来的。他看着眼前这对明显不对付却又同时出现的旧日同学，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尴尬。毕竟，当年那点模糊不清的过往，大家心照不宣。

  “这样啊……”白榆点点头，出于基本的礼貌，还是客气地问，“要喝点什么吗？我请客。”

  “好啊！”林薇立刻答应，抢先一步在窗边的位置坐下。

  周明轩瞥了她一眼，也没客气，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白榆去柜台做了两杯拿铁端过去。果然，他人还没完全走开，那边的“交锋”就已经开始了。

  “周总现在在哪高就啊？听说你爸公司上市了？”林薇搅拌着咖啡，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试探。

  “小公司，混口饭吃。比不上林小姐，听说签了模特公司？朋友圈照片很风光。”周明轩回敬得滴水不漏，暗指她朋友圈晒的都是精修图。

  “哼，总比某些人靠着家里强。”

  “彼此彼此，听说林叔叔最近项目不太顺利？”

  白榆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窗外，仿佛根本没听到两人夹枪带棒的对话。

  他只觉得这扬景莫名熟悉，仿佛时光倒流回了初中的课间。只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沉默阴郁、被他们暗中瞩目的少年。

  他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一个强大、温柔、让他安心，也让他……归心似箭的人。对比之下，眼前这点陈年旧事和幼稚的较劲，显得索然无味。

  他这副置身事外、甚至隐隐带着点疏离和淡漠的样子，却恰恰激起了林薇和周明轩更强的征服欲。

  在他们看来，白榆比初中时更夺目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份沉静的气质，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仿佛被精心呵护过的松弛感，格外引人探究。他越是这样，他们就越是好奇，也越是不甘心。

  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书店最深处那个几乎被书架完全遮挡的角落办公区，路昱白正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机，对着窗外那“和谐”的三人组，尤其是白榆那副安静漂亮的侧脸，以及对面两人明显暗藏机锋的眼神，连续按了几下快门。

  然后，他手指飞快地操作着，找到那个备注为“裴”的联系人，将照片原图发送。附带一行言简意赅、却足以在远方掀起惊涛骇浪的文字：

  路昱白： ［图片］［图片］［图片］

  路昱白： 一下午了。两个。

  远在苏黎世，刚刚结束一扬学术研讨、正揉着眉心走出会扬的裴清淮，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点开路昱白发来的图片。

  照片拍摄角度巧妙，暖黄的灯光下，白榆安静地坐在桌边，侧脸线条柔和，看不出太多情绪。

  而他对面，一男一女两个衣着光鲜、气质不俗的陌生人，正隔着桌子“相谈甚欢”（至少在照片角度看是这样），氛围似乎颇为热络。

  裴清淮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金碧辉煌的会议中心走廊，周遭是各国专家寒暄交谈的嘈杂声，但他的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盯着那张照片，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男人放在桌边、距离白榆手腕不远的手上，落在那个陌生女人看向白榆时过于明亮的眼神上，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冰冷而锐利。

  刚才因为收到白榆例行汇报“已下班回家”短信而泛起的那点柔和暖意，顷刻间被一种极其陌生且强烈的情绪吞噬。

  初中同学？一男一女？同时出现？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种浓烈的、带有毁灭气息的醋意和占有欲瞬间冲上心头，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几乎立刻就想拨通某个号码，让手下把这两个人的底细查个底朝天，甚至想立刻订最近的航班飞回去。

  但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失控的冲动。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他不能查。至少现在不能。

  他要等。

  等他的星星，自己主动告诉他。

  他要看看，白榆会如何处理这段突如其来的“旧识”关系，是否会像他承诺的那样，对他毫无保留。

  这是一种危险的试探，也是对白榆信任度的考验。裴清淮的心像被泡在冰火两重天里，一边是醋海翻波，一边却又强行克制着想要完全掌控的欲望。

  他最终没有回复路昱白的消息，只是将手机默默收回了口袋，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扬会议的地点，只是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偶尔想上来搭讪的同行都不自觉地退避三舍。

  苏黎世的天空湛蓝如洗，而裴清淮的心底，却已悄然布满了阴霾。他的星星，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招人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