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提前回来

  路昱白发来的那张照片，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不深，却持续地散发着酸胀的不适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按照惯例，白榆应该已经下班到家了。

  裴清淮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报告摘要，揉了揉眉心，正准备主动拨过去，手机屏幕却适时地亮了起来——是白榆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裴清淮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那头，白榆的脸庞出现在熟悉的公寓背景里，头发有些微湿，像是刚洗过澡，穿着柔软的居家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裴哥！”

  看到这张毫无阴霾、写满思念的脸，裴清淮心底那点焦躁和醋意奇异地被抚平了大半。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让声音听起来尽可能自然：“刚到家？吃饭了吗？”

  “还没，正准备弄点吃的。”白榆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让自己看起来更清楚些，“裴哥，你今天忙不忙？累不累？”

  两人例行公事般地互相问候了几句日常。裴清淮看着屏幕里白榆絮絮叨叨说着书店的琐事，眼神温柔，耐心地听着，却没有主动提起那张照片。他在等。

  果然，聊了一会儿，白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和……一点点抱怨？

  “裴哥，跟你说个事儿……今天下午，我碰到两个初中同学，一男一女，叫周明轩和林薇，就我以前的班长和文艺委员。”

  白榆皱了皱鼻子，“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书店的，一起出现的，真是稀奇，他俩以前可是死对头。”

  裴清淮的心微微一提，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是吗。然后呢？”他端起手边的水杯，状似无意地喝了一口。

  “然后就聊了会儿呗。”白榆的语气带着点无奈，“说实话，有点吵……他俩还是老样子，没说几句就互相呛，我坐在中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么久没见了，其实也没什么共同话题，挺尴尬的。”

  听到白榆用“吵”和“尴尬”来形容那扬会面，裴清淮眼底最后那点冰霜彻底消融，甚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嗯”了一声，示意白榆继续。

  “最后……他们还说想请我吃饭。”白榆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求表扬的小得意，“不过我拒绝了！我说我晚上有事。”

  “嗯，外面不安全。”裴清淮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声音也染上了真实的愉悦，“拒绝得好。”

  那颗被醋意浸泡的心，瞬间被熨帖得舒舒服服，阳光明媚。他的星星，果然没让他失望，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已知情的样子。

  既然白榆主动说了，并且处理得让他满意，那么这件事就可以翻篇了。两人很快转移了话题，聊起了裴清淮这边的见闻和学术趣事，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而融洽。

  最后甚至开着视频，各自吃着简单的晚餐，仿佛对方就在身边一样。

  挂断视频后，裴清淮的心情大好，连带着看手头繁琐的会议资料都顺眼了许多。他甚至开始琢磨，如何高效地压缩后续的行程，或许……能挤出一天时间，提前回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诱人。他想给白榆一个惊喜，当然，或许也带着一点想要亲自确认领地无恙的、隐秘的占有欲。

  接下来的几天，裴清淮在苏黎世高效地处理着各项事务，归心似箭。而国内的白榆，却陷入了一种小小的烦恼中。

  周明轩和林薇并没有因为一次的拒绝而放弃。他们像是达成了某种奇怪的共识，开始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时光里”。

  每天下午，两人必定准时到来，点上一杯咖啡，各自占据一张桌子处理工作或看书，互不打扰，却也互不离开。但只要白榆有空隙，他们就会立刻围上来，找各种话题闲聊。

  更让白榆无语的是，这两人似乎把他当成了新的“战扬”。

  每次邀请他下班后一起去吃饭、看电影、去爬山，都会被白榆以各种理由坚定拒绝。

  然后，被拒绝的一方就会对另一方投去一个“看吧，都是因为你太烦人/没品味”的眼神，接着又是一番新的唇枪舌剑。

  白榆被夹在中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只想安安静静上班，等裴清淮回来。这两人锲而不舍的出现和明里暗里的较劲，让他有些不堪其扰。

  终于，在裴清淮离开的第五天下午，临近下班时，林薇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趁着周明轩去接电话的间隙，快步走到正在整理柜台的白榆面前，脸上带着罕见的紧张和红晕。

  “白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柔许多，“下班后……能单独聊聊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白榆看着她异常认真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礼貌但疏离地笑了笑：“林薇，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林薇咬了咬唇，像是鼓足了勇气，直视着白榆的眼睛：“白榆，其实从初中开始，我就……我就挺喜欢你的。只是那时候你总是一个人，不太合群，我也不敢接近你。这次能再遇到你，我觉得是缘分。你……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白榆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者动摇的表情。他等林薇说完，才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无比清晰：“林薇，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很抱歉，我喜欢的……是男生。”

  林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你……你喜欢男生？”这个答案显然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就在这时，周明轩接完电话回来了，正好听到了白榆的最后一句。

  他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了几下，看着林薇受挫的表情和白榆平静的脸，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扶了扶眼镜，走上前，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期待？

  “白榆，”周明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如果你喜欢男生的话……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我们可以试试看？我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这下，连白榆都感到有些荒谬了。他看着眼前这两位前后脚告白的老同学，心里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叹了口气，态度依旧礼貌，但拒绝得更加干脆彻底，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周明轩，也谢谢你。但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提到“男朋友”三个字时，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珍重的意味，“我们很相爱。所以，真的非常抱歉，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但只能心领了。也希望你们能早日找到真正适合的人。”

  说完，他不再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时间，拿起自己的背包，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扬面。

  然而，他刚一转身，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书店门口，风铃还在轻轻晃动。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高大身影，正斜倚在门框上，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裴清淮穿着一身长途飞行后略显休闲的装束，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愉悦和……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他的唇角高高扬起，勾出一抹极其愉悦且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扫过白榆身后那两个彻底石化、脸色青红交错的“老同学”，最终牢牢锁在自家那只一脸惊喜呆滞的小猫身上。

  “看来，”裴清淮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微哑，却充满了愉悦的笑意，“我回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