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发现伤痕
作者:暖阳a
巷子里冰冷决绝的三个字,抽干了白榆最后一丝力气。与赵强敲定具体时间(就在三天后的午夜)和地点细节后,他几乎是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那条散发着腐朽气味的死巷。
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肋下被赵强踹中的地方,传来闷闷的钝痛。
他没有立刻回家。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把自己这副被愤怒、恐惧和绝望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灵魂重新拼凑起来,至少要拼凑出一个能骗过裴清淮的、完整的壳。
他在城市边缘荒凉的河堤上坐了许久,看着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垃圾沉默地流淌,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深秋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外套渗进骨头缝里,他才像一具被冻僵的木偶,缓缓起身,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那个他如今视作唯一港湾的地址。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温暖灯光和食物残留的淡淡香气,非但没有带来慰藉,反而像针一样刺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客厅沙发上,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闻声转过头来。裴清淮没有穿外套,只穿着舒适的浅灰色家居毛衣,腿上盖着薄毯,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医学期刊。
暖黄的灯光柔和了他平日略显清冷的轮廓,但那双看向白榆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清晰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回来了?”裴清淮放下期刊,站起身,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少了平日的松弛,“感觉怎么样?路老板说你头晕得厉害,请了假。”
白榆的心猛地一沉。路昱白果然没说,但裴清淮……他竟然去了书店!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虚弱而疲惫,甚至刻意放缓了动作,扶着玄关的柜子换鞋,低垂着眼帘避开裴清淮的目光:“嗯……下午是有点晕,可能……昨晚没睡好,吹了点风。” 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沙哑和无力,“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累。”
他换好拖鞋,拖着步子往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沉重让他几乎要支撑不住。
裴清淮走近几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微微凌乱的发梢、还有……嘴角那道已经凝固但依旧明显的细小血痕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
“嘴角怎么了?” 裴清淮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啊?” 白榆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是巷子里被赵强拳头擦破的地方。
他心头一跳,飞快地编造借口,“不小心……在书店搬书的时候,被书架角划了一下。没事,小口子。”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书店的书架角?路昱白店里那些包了防撞角的实木书架?但他此刻大脑一片混沌,只想尽快蒙混过关。
裴清淮没再追问嘴角,只是看着他几乎失去血色的唇和眼下浓重的阴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脸色很差。先吃点东西?我熬了点粥温着。”
“裴哥……” 白榆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不饿……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就想……洗个澡,早点躺下。”
他不敢看裴清淮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清澈,太锐利,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谎言和伪装。他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强撑的镇定就会彻底崩溃。
裴清淮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担忧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像是了然,又像是无声的叹息。
最终,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好。不舒服就别勉强。粥在锅里,饿了随时热一下。去休息吧。”
“嗯。谢谢裴哥。” 白榆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连一句“晚安”都忘了说,就匆匆走向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白榆才敢大口喘息。胸腔里压抑的恐慌和身体的疼痛瞬间翻涌上来,他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抖。
答应了……他真的答应了那扬通往地狱的赌局。三天后……他不敢想后果。他只想抓住这最后一点点时间,贪婪地呼吸着这间屋子里属于裴清淮的气息,哪怕只是隔着门板。
门外,客厅的灯光依旧亮着。裴清淮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凝视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白榆的反常、仓促的请假、失联的关机(他下午打过电话)、可疑的伤痕、闪躲的眼神、以及此刻连基本礼貌都忘记的慌乱……所有的线索碎片,都在他冷静的医生大脑中迅速拼凑,指向一个他不愿深想却无法回避的可能——白榆遇到了大麻烦,一个他拼命想隐瞒的、可能极其危险的麻烦。
他没有去敲门追问。他了解白榆此刻惊弓之鸟般的状态,任何直接的逼问都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裴清淮沉默地收拾了茶几上的期刊,关了客厅的主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主卧的门被无声地推开。裴清淮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他穿着深色的睡衣,脚步轻得如同猫,没有一丝声响。
他走到白榆的房门前,静静站了几秒,然后,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小的、银色的钥匙——这是他的房子,每一间房的备用钥匙都在他这里。
钥匙无声地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门锁被打开。裴清淮的手按在门把手上,缓缓压下,推开了一条缝隙。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空气里弥漫着白榆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跌打药膏的刺鼻味道。
裴清淮的心沉了沉。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反手将门虚掩。借着那点微光,他走到床边。白榆侧躺着,深陷在枕头里,呼吸有些沉重,显然睡得并不安稳。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紧紧锁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裴清淮在床边蹲下身,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最易碎的珍宝。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撩开了白榆身上盖着的薄被一角,然后,轻轻掀起了他睡衣的下摆。
月光吝啬地勾勒出青年劲瘦腰身的轮廓。而就在那腰侧偏后的位置,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赫然映入裴清淮的眼帘!淤痕边缘还有些肿胀,在冷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裴清淮的呼吸瞬间一窒,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这绝不是书架角能造成的!这是重击!是暴力!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意和心疼,轻轻放下睡衣,将薄被重新盖好。目光随即落在了白榆放在枕边的手机上。屏幕朝下。
裴清淮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将手机拿起,确保没有惊动沉睡的人。他拿着手机,退到房间角落远离床铺的地方。
屏幕亮起,显示需要密码。
裴清淮没有丝毫犹豫。他首先输入了白榆的生日——错误。
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输入了自己的生日——依旧错误。
两次失败,屏幕提示需要等待。裴清淮的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凝视着黑暗中白榆模糊的睡颜,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笃定,输入了另一串数字——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屏幕解锁的微光亮起,映在裴清淮深邃的瞳孔中。
他没有去翻看通讯记录,没有去查通话记录。他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直接点开了信息图标。
最新的一条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陌生号码。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
裴清淮点开。
一张偷拍的照片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照片里,是他自己!背景是医院停车扬,角度刁钻,光线昏暗,却能清晰辨认出他的侧脸和车牌号!照片下面,是几行充满恶意和下流暗示的文字,字字句句,都像淬毒的匕首,不仅指向他,更指向他身边的……白榆!
裴清淮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屏幕的光映着他瞬间冰冷到极致的俊颜,那双总是盛着温和与包容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骇人的风暴!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在黑暗中的冰雕。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中燃烧的冰冷火焰,昭示着那平静表象下,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意。
是谁?!
想对他的“星星”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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