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等待

  敢动他的星星？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威胁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裴清淮没有在原地多停留一秒。他动作极轻地将手机放回白榆枕边，为他掖好被角，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室内沉睡的人，也隔绝了门外瞬间降至冰点的空气。

  他没有回卧室，而是直接走进了书房。门被反锁，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一盏冷色调台灯。光线勾勒出他挺直的脊背和冰冷如雕塑的侧脸。

  他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屏幕解锁的光照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而精准地输入了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毫无情绪起伏的男声：“裴先生。”

  “是我。”裴清淮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查两件事。第一，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时光里’书店附近所有监控，特别是后巷区域。第二，一个陌生号码，号码是……”

  他清晰地报出了白榆手机上那条信息的来源号码。“我要知道这个号码背后的人是谁，现在在哪，以及他今天和白榆之间发生了什么。所有细节。立刻。”

  “明白。”对方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干脆利落地应下。

  “越快越好。”裴清淮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天亮之前，我要结果。”

  “是。”

  那边效率很好，所有的事情很快便被裴清淮了解的一清二楚。

  书房里只剩下台灯冷白的光和裴清淮沉静的呼吸声。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愤怒，是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怒火。白榆竟然瞒着他，去面对这种肮脏的威胁？甚至答应了那种玩命的赌局？他把他裴清淮当成了什么？把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他的心意又置于何地？

  有那么一瞬间，一种近乎暴戾的冲动冲上脑海——冲进白榆的房间，把他从床上拽起来，锁起来！用最直接、最不容反抗的方式把他禁锢在自己身边，让他再也无法踏出一步去伤害自己！什么自由，什么空间，在生命安全面前都是狗屁！

  然而，当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桌面，脑海中闪过白榆沉睡时紧锁的眉头和腰侧那片刺目的淤青时，那股暴戾又被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心疼压了下去。

  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白榆此刻就像一只受惊过度、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兽，任何粗暴的靠近都只会把他推得更远，甚至可能逼得他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裴清淮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他需要时间，也需要给白榆最后一次机会。一个坦白的机会。

  他决定了。

  再给三天。

  这三天，他会织一张无形的网，确保白榆的安全，确保那些敢伸手的渣滓付出代价。但同时，他也给白榆设下最后通牒：只要在这三天内，白榆主动把这件事告诉他，无论是因为恐惧、求助，还是仅仅出于信任，他都会原谅他这次愚蠢的隐瞒。他会继续等，等白榆准备好接纳他，等那颗受过太多伤害的心愿意向他彻底敞开。

  如果……白榆依旧选择独自扛着，直到最后那一刻……

  那么，对不起了。

  他裴清淮的耐心和“尊重节奏”到此为止。他会用自己的方式，牢牢将他的星星锁在身边，保护起来。

  至于谈恋爱？他不会再等白榆点头了。他会按自己的节奏来。他有的是耐心教会这只小刺猬，什么是真正的安全和依靠。

  至于赵强那伙人？裴清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连他裴清淮的真实身份都查不到，就敢动他护着的人？

  看来是安逸太久了，忘了这座城市的天，究竟是谁撑起来的。在医疗界、在资本圈、甚至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他裴清淮，从来就不是怕事的人。敢动他的人，就要有被连根拔起的觉悟。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医院的电话，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是我，裴清淮。帮我安排一下，从明天开始，我请一周假。对，私人原因。所有排期手术和门诊，麻烦主任协调处理。”

  裴清淮合上手机，眼神沉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只有眼底深处那抹冷冽的寒光昭示着风暴将至。

  接下来的三天，裴清淮成了白榆最“尽责”的司机。

  他每天准时出现在“时光里”门口，接送白榆上下班。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温和地询问白榆的“头晕”是否好转，体贴地带他去吃清淡养胃的晚餐，甚至在书店外耐心地等待他下班，仿佛只是一个陷入热恋、关心则乱的普通男友。

  白榆的心却一天比一天揪紧。裴清淮的温柔体贴此刻像最甜蜜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能感觉到裴清淮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温和依旧，却似乎多了一层难以穿透的审视和……洞悉？这让他如坐针毡。

  他拼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努力扮演着“病后初愈”的虚弱和乖巧，每一次撒谎，每一次避开裴清淮深究的眼神，都像在心头剜了一刀。

  他不敢说。他害怕看到裴清淮眼中可能出现的失望、鄙夷，或者更可怕的——为了保护他而涉险的决心。他宁愿自己跳进那个地狱赌局，也不能让裴清淮沾上赵强那种烂泥一丝一毫！

  终于，到了约定的那一天。

  清晨，餐桌上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白榆低着头，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的粥，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裴哥……今晚，书店那边……同事约了聚餐，路老板也去。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不用去接我了。”他飞快地说完，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裴清淮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那目光平静无波，深邃得像一潭望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映出白榆强装镇定下无法掩饰的苍白和眼底深处的慌乱。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就在白榆快要撑不住，以为谎言被当扬戳穿时，裴清淮缓缓地、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弧度，声音温和得听不出任何异样：

  “好。同事聚餐是好事。去吧，注意安全，别喝酒。”他甚至体贴地补充了一句，“玩得开心点。”

  白榆猛地松了一口气，巨大的侥幸感让他忽略了裴清淮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刺骨的失望。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点头：“嗯！知道了裴哥！我……我先去上班了！”

  看着白榆匆匆抓起背包离开的背影，大门在身后关上。裴清淮脸上那点温和的假象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他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碟子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冰冷的轻响。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与路昱白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几分钟前他发出的：

  裴清淮：路老板，今晚书店有同事聚餐？白榆也参加？

  几乎是立刻，那边就回复了，言简意赅，带着路昱白一贯的清冷：

  路昱白：没有。

  只有两个字，却像两把冰锥，彻底击碎了裴清淮最后一丝侥幸。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带着压迫感的阴影。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白榆匆忙走向公交站的身影，眼神冰冷而决绝。

  “聚餐？”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星星，我给过你机会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冷硬如铁：

  “是我。目标已出发。按计划，北郊环山路入口停车扬。确保他安全。至于其他人……等我到了，再处理。”

  “记住，我要他毫发无伤地……回到我身边。”

  挂断电话，裴清淮拿起沙发上的黑色风衣，利落地穿上。镜子里映出他冷峻的面容，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掌控一切的冰冷和志在必得的锋芒。

  他拿起车钥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家门。

  夜，正缓缓拉开它危险的序幕。而猎手，已经锁定了他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