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试探

  刚刚逃回来的几个混混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地描述着巷子里的遭遇，添油加醋地把白榆说得如何嚣张、如何下手狠毒。

  “老大！那白榆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他说……说让您有种自己去找他！还说……说我们再去骚扰他的人，就打断我们的腿！”

  “太狂了！老大！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房间中央，一个身材精壮、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猛地将手中的啤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 一声巨响，玻璃碎片和酒液四溅！

  正是赵强。

  他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跳，胸膛因为愤怒剧烈起伏着。白榆！又是白榆！当年就是他和廖星眠那个贱人，害得他家破人亡！

  十年牢狱之灾，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出来报仇！找不到廖星眠，就拿白榆开刀！没想到这小子现在这么硬气！

  “废物！一群废物！”赵强对着手下咆哮，“连一个白榆都收拾不了！老子养你们吃干饭的？！”

  几个混混吓得噤若寒蝉。

  赵强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愤怒过后，一丝狡猾和狠戾浮上眼底。他混了这么多年，深知打蛇要打七寸的道理。

  光靠蛮力硬碰硬，对付现在的白榆，恐怕占不到便宜，反而容易把自己再搭进去。得找到他的软肋！

  “去！”赵强猛地停住脚步，对着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看起来比较机灵的瘦高个吩咐，“给老子去查！查白榆！查他这十年！查他现在靠什么吃饭！查他跟什么人接触！特别是……查他有没有什么在乎的人！花多少钱都行！老子就不信，他白榆现在是铁板一块！”

  瘦高个连忙点头：“是！强哥！我这就去办！一定把他底裤都扒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赵强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撒出去大把的钱，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撒向白榆的过去和现在。

  金钱的力量在某些灰色地带往往是高效的。几天后，瘦高个带着一份薄薄的、却沉甸甸的资料，敲开了赵强的房门。

  “强哥，有眉目了！”瘦高个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邀功，“这白榆……还真他妈的攀上高枝了！”

  赵强一把夺过资料，眯着眼快速翻看。上面是一些模糊的偷拍照片，有白榆进出“时光里”书店的，有他进入某个高档小区的……还有几张，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矜贵清冷的男人开车接送白榆的画面，虽然距离远，看不清脸，但那份卓尔不群的气度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

  “京华大学附属医院……神经外科……裴清淮？”赵强念着资料上一个被重点圈出的名字，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狰狞而充满恶意的笑容，眼神如同淬毒的蛇信。

  “呵……呵呵……”低沉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白榆啊白榆……原来你的七寸……在这儿呢？”

  ——

  白榆回到家没多久，就听到了玄关处开门的声音，是裴清淮。

  白榆暗自庆幸，还好回来的早。

  夜色深沉，公寓里只剩下挂钟指针走动的轻微声响和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暖黄的壁灯在客厅角落投下柔和的光晕。

  白榆陪着裴清淮吃完了那碗他精心准备的番茄牛腩面。面条吸收了浓郁的汤汁，牛腩炖得软烂入味，裴清淮吃得很认真，赞不绝口，那温和满足的笑容像暖流，暂时熨平了白榆心底因傍晚那扬冲突而翻腾的戾气和不安。

  饭后，两人难得地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看了一档轻松的美食纪录片。白榆蜷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柔软的抱枕，身体微微倾向裴清淮的方向。

  屏幕上光影流转，美食诱人，但他更多的心思却落在身边人身上。裴清淮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安的气息。

  白榆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和安宁，仿佛这样就能将废弃工厂旁那条阴暗小巷里的血腥味彻底驱散。

  裴清淮似乎也很享受这难得的闲暇。他放松地靠在沙发里，长腿舒展，偶尔会侧头跟白榆讨论一下纪录片里的某道菜式，或是分享一个他在国外尝过的类似美食的小故事。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落在白榆耳中，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

  时间在静谧温馨的氛围中悄然流逝。直到纪录片结束，片尾曲响起，裴清淮才意犹未尽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腕表。

  “不早了，星星，该休息了。”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揉了揉白榆的发顶。

  “嗯。”白榆跟着起身，心里那点隐秘的依恋让他下意识地跟了两步。

  然而，裴清淮却没有走向客卧的方向，而是径直走向了主卧的房门。他在门口停下，转身看向白榆，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温和而带着一丝克制的距离感。

  “晚安，星星。”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清晰地划下了界限。

  白榆的脚步顿住，心头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庆幸。是啊，裴清淮说过，会给他时间考虑。搬回主卧，保持距离，正是他尊重和等待的姿态。

  可是……白榆藏在袖口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如果裴清淮今晚还睡在客卧，他指关节上那几处细微的破皮和手臂上可能存在的、被卫衣布料摩擦出的淡淡红痕，会不会被发现？自己刚才刻意保持的坐姿和距离，会不会露出马脚？

  还好……还好他搬回去了。

  白榆暗暗松了口气，努力压下那份失落感，也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嗯，裴哥晚安。”

  看着主卧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那令人贪恋的气息，白榆才转身回到客卧。他靠在门板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身体的疲惫是其次，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紧绷和拉扯。

  在裴清淮面前的乖巧温顺，和面对赵强威胁时的冰冷狠戾，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争夺着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他脱下卫衣，对着浴室的镜子仔细检查身体。手臂外侧果然有几道不太明显的擦痕，应该是巷子里被粗糙的砖墙蹭的，好在很浅，不细看发现不了。指关节的破皮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看起来像是干活不小心蹭的。

  他松了口气，快速洗漱，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身体的疲惫让他很快陷入了不安稳的浅眠，梦里交织着废弃工厂的阴冷、赵强狰狞的脸，以及裴清淮温暖却渐渐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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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给城市带来一丝稀薄的光亮。白榆的生物钟让他在七点准时醒来。他收拾好自己，尽量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些，换上干净的衣服，遮住所有可能的痕迹。

  裴清淮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正看着平板上的医学期刊。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对白榆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早，星星。”

  “早，裴哥。”白榆回应着，坐下吃裴清淮准备好的简单早餐。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平静而默契的晨间氛围，仿佛昨晚那短暂的失落和庆幸从未发生。

  裴清淮开车将白榆送到“时光里”书店附近。下车前，他习惯性地叮嘱：“下班我来接你。”

  “好。”白榆点点头，推开车门，走进了初冬微凉的空气里。

  看着白榆清瘦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书店那扇墨绿色的门后，裴清淮才缓缓启动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下，藏着怎样汹涌的渴望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