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双面

  比如现在……

  京华大学附属医院神经外科办公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纸张特有的味道。裴清淮刚结束一扬冗长的术前讨论会，略显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手机屏幕亮起，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裴清淮拿起手机，当看到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时，那份疲惫仿佛瞬间被驱散。他解锁屏幕，点开信息。

  【图片】

  图片里是一碗热气腾腾、卖相精致的番茄牛腩面，旁边还摆着一小碟翠绿的凉拌菠菜。光线温暖，构图简单却透着生活的烟火气。

  下面跟着一行字：【裴哥，晚餐搞定！等你回来~】

  裴清淮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弧度。金丝眼镜后的眸光瞬间柔和下来，如同寒冰初融的春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暖意和温柔。

  他甚至能想象出白榆系着围裙，在厨房暖灯下认真准备晚餐的样子，那份专注和……属于“家”的温暖气息，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呵……”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明显笑意的气音，从他喉间逸出。

  这声轻笑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正在整理病历的同事李医生闻声抬头，看到裴清淮脸上那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温柔笑意，惊得差点把手中的病历夹掉在地上。

  他认识裴清淮多年，这位裴医生能力超群，但性格向来清冷疏离，对谁都保持着礼貌却难以逾越的距离感，像一座终年覆雪的孤峰。

  何曾见过他对着手机笑得如此……春光明媚？

  “裴……裴医生？”李医生忍不住好奇，试探着问，“什么事这么开心？看你对着手机笑半天了。” 他的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调侃。

  裴清淮闻声，脸上的笑意并未完全收敛，只是那份过于外露的温柔稍稍沉淀，恢复了些许惯常的沉静。

  他抬起头，看向李医生，镜片后的目光平和，语气是同事间惯有的礼貌，却少了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感，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分享欲：

  “没什么大事。”他顿了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声音平稳，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男朋友的消息。”

  “男……男朋友？”李医生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裴清淮出柜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不是秘密，但听他亲口、如此坦然地承认，甚至带着点……炫耀？这简直比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嗯。”裴清淮应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甚至还主动将手机屏幕朝李医生那边微微侧了侧，展示了一下那张晚餐照片，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温和，“很乖，知道我在忙，自己做了晚餐等我。”

  他的语气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那份潜藏在字里行间的、对“乖巧”的满意和对“等待”的珍视，却让李医生这个旁观者都听得心头一软。

  李医生看着照片里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再看看裴清淮脸上那尚未褪尽的、带着暖意的笑容，终于消化了这个惊人的事实。

  他啧啧称奇，笑着摇头：“行啊裴医生！藏得够深的！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能把我们裴大医生迷成这样，肯定不是一般人！”

  裴清淮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见见”的话茬，只是将手机收回，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温暖的烟火气。他重新拿起桌上的病历，语气恢复了工作状态下的沉稳：“再说吧。先干活。”

  李医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心里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裴医生家乖巧男朋友”充满了无限好奇。能让冰山融化成春水，这得是何方神圣？

  ---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一个废弃工厂旁的昏暗小巷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败的酸臭和浓重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哀嚎呻吟的混混，脸上身上都挂了彩，鼻青脸肿，其中一个抱着扭曲的手臂，疼得直抽冷气。

  白榆站在巷子中央，微微喘着气。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下颌线条紧绷，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指关节，上面沾着点点暗红的血迹，是别人的。

  他的眼神冰冷锐利，像淬了寒冰的刀锋，扫过地上那几个不成器的家伙，哪里还有半分在裴清淮面前温顺乖巧的模样？此刻的他，就是那个在街头泥泞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白哥”，浑身散发着慑人的戾气和狠劲。

  “回去告诉赵强，”白榆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进那几个混混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想报仇，有种就自己来找我白榆。再敢动我的人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们下半辈子都在轮椅上过！滚！”

  地上一个还能动弹的黄毛混混挣扎着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色厉内荏地叫嚣：“白……白榆！你他妈别得意！等我们老大赵强来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等着！”

  “哦？”白榆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阴影瞬间笼罩住那个黄毛，“我等着。让他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那黄毛被他眼神里的杀气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扶起同伴，嘴里还在不甘心地放着狠话，一群人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小巷。

  直到那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白榆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下来。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胸腔里因为剧烈运动而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

  他抬起手，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和胳膊。还好，卫衣袖子长，遮住了小臂，刚才打斗时也刻意避开了脸。指关节有些破皮，微微渗血，但不算严重。

  他扯下卫衣的帽子，露出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俊得过分的脸。只是此刻，那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疏离宁静，只剩下冰冷的余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用力擦拭着指关节上的血迹和污渍。擦干净后，又对着手机黑屏的反光，仔细检查了一下脸颊和下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伤痕或淤青，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

  没伤到脸。

  不然今天晚上回去，被裴清淮看见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说……自己不小心撞门框上了？

  想到裴清淮，白榆冰冷紧绷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奇异地柔和了一瞬。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沾染着些许灰尘却依旧精致的脸。

  他点开裴清淮的头像，看到自己不久前发出的那张晚餐照片，对方还没有回复，大概还在手术或者开会。

  他指尖动了动，又发了一条过去：【裴哥，忙完了吗？面给你留着呢~】

  发送成功后，他将手机揣回口袋，重新拉上卫衣的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他最后看了一眼狼藉的小巷，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赵强……

  这麻烦，必须尽快解决干净。

  他转身，身影迅速融入巷口外的夜色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