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不会拿命拼

  “白……白哥！”耗子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急切和惶恐，几乎是扑到白榆面前，“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小武他们就是……就是急昏头了！嘴上没个把门的瞎咧咧！我们绝对！绝对不敢真去找星眠姐！打死也不敢啊！”

  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吓得面无人色的小武和其他几人，眼神凶厉：“还不快给白哥认错！谁他妈再敢提星眠姐三个字，老子先废了他！”

  小武等人如梦初醒，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白哥……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就是……就是一时嘴快……”

  白榆的目光依旧冰冷，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他沉默着，那份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窒息。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

  “以后，这个名字，提都不要再提。就当……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割裂感，却也是为了守护那个远方人最后的宁静。

  “是！白哥！” “记住了白哥！” 耗子和小武等人连忙应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

  白榆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和翻涌的恐慌。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走到休息室唯一的旧沙发旁，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神锐利地盯住耗子。

  “现在，告诉我。”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到底怎么回事？谁在找麻烦？找多久了？为什么瞒着我？”

  耗子脸上露出挣扎和痛苦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不想说，他怕把白榆重新拖回那个泥潭。

  “耗子！”白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看着我！说！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日子过好了，翅膀硬了，管不了你们了？还是觉得我白榆现在就是个废物，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了？！”

  “不是！白哥！绝对不是！”耗子被吼得一哆嗦，眼圈瞬间红了，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委屈和无奈，“白哥！我们……我们是怕啊！怕你知道了，又要……又要像以前那样去拼命！我们不想你再……”

  “我不想听废话！”白榆打断他，眼神冰冷，“说重点！”

  耗子被白榆眼中的决绝慑住，知道瞒不下去了。他抹了把脸，颓然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声音艰涩地开了口：

  “……是……是‘疤脸’的儿子，赵强。”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死水，白榆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些尘封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上来。

  “疤脸”赵瘸子。那个十年前，和福利院那个禽兽院长勾结，专门拐卖福利院孩子，尤其是相貌好的孩子，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客户”，或是直接摘取器官卖给地下黑市的恶魔头子！

  当年，正是廖星眠，用命收集证据，设下圈套，才把这伙丧尽天良的畜生送进了监狱！赵瘸子被判了死刑，而他那个当时才十几岁、却已经跟着他爹无恶不作的儿子赵强，被判了十年。

  “他……出来了？”白榆的声音有些干涩。十年……算算时间，确实该出来了。

  耗子沉重地点点头：“出来有段时间了。一直在道上放话，要找……要找当年害死他爹、把他送进去的人报仇。他找不到星眠姐……就……就查到了我们头上。知道我们是跟着星眠姐的，后来又打听到……打听到白哥你现在是‘迷途’的老板……”

  “所以他就三天两头来闹？”白榆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是……”耗子声音发苦，“一开始是来店里闹事，砸东西，威胁客人。我们报了警，警察来了，他就跑。等警察走了，他又来……后来，警察也烦了，来了也只是走个过扬，根本抓不住他什么实质把柄，最多口头警告……再后来，他就不来店里了，专挑我们落单的时候下手。小胖上个月晚上回家，就被他们堵在小巷子里打了一顿，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还在家躺着……还有阿飞，他妹妹放学路上差点被他们……”

  耗子说不下去了，脸上满是屈辱和无力。他们这些人，打架斗狠还行，但面对赵强这种明显是奔着复仇来的、又滑不留手、背后可能还有人指点的亡命徒，他们那点道行根本不够看。

  报警没用，硬拼吃亏。

  绝望之下，才有人昏了头，想到了那个绝对不能碰的名字——廖星眠。或许只有星眠姐当年的手段和人脉，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白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没想到，在他努力挣脱过去、向往新生活的时候，过去的阴影竟以如此狰狞的方式卷土重来，还差点连累了他最想保护的人！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白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耗子等人心头一凛。

  “我们……我们……”耗子张了张嘴，看着白榆苍白却平静的脸，最终颓然道，“白哥，我们看到你现在……现在气色好了，人也开心了，好像……好像真的过上了正常人的日子。我们……我们不想再把你拖下水了！你为我们……付出的够多了！” 他的声音哽咽。

  白榆沉默了很久。休息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耗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听着。第一，赵强那边，派人给我盯紧了。他去了哪，见了谁，有什么动作，我要知道。但别打草惊蛇，更别硬碰硬。”

  耗子连忙点头：“是，白哥！”

  “第二，”白榆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管好你们自己，也管好下面的人。这段时间，晚上尽量别单独行动，出门都给我打起精神。酒吧这边，加强安保，晚上提前打烊。”

  “明白，白哥！”

  “第三，”白榆站起身，走到耗子面前，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一丝警告，“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件事，到此为止，烂在肚子里。特别是关于星眠姐的念头，给我彻底掐死！再让我听到一次，后果你们清楚。”

  他的眼神冰冷，耗子等人心头一寒，连忙保证：“白哥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

  白榆最后深深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东西——失望，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推开后门，大步走了出去，身影迅速融入外面迷离的霓虹夜色中。

  耗子看着白榆消失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住他，想劝他别冲动，想问他打算怎么办……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白哥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他只希望，白哥真的……不会拿命去拼。

  ---

  回到裴清淮的公寓，已是深夜。屋内一片漆黑寂静，裴清淮果然还没回来。

  白榆没有开灯，疲惫地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酒吧里耗子的话，赵强狰狞的脸，还有廖星眠温柔却遥远的笑容……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腾撕扯。

  愤怒、担忧、后怕、以及那份被打破平静生活的巨大失落感，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进浴室，打开冷水狠狠冲了把脸。冰冷的刺激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不能慌。

  他不能乱。

  他不能让裴清淮发现任何端倪。

  对着镜子，白榆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表情，试图抹去眼底的疲惫和阴霾，挤出一个“正常”的、甚至应该是“开心”的样子。

  他练习了几次，却发现僵硬得可怕。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放弃了，只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波。

  这一晚，注定无眠。他躺在客卧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赵强的威胁像毒蛇般缠绕在心头，耗子他们的恐惧和无力感也沉甸甸地压着他。

  他需要想一个办法，一个既能彻底解决赵强这个麻烦，又不至于把自己彻底暴露、连累廖星眠、更不让裴清淮知晓的办法。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辗转反侧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裴清淮发来的信息：【手术刚结束，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密切观察，今晚回不去了。你早点睡，别等我。晚安，星星。】

  看着那熟悉的称呼和关切的话语，白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慢慢回复：【嗯，知道了裴哥。晚安。】

  放下手机，白榆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裴清淮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黑暗中，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顾一切的偏执。

  裴清淮……是他好不容易抓住的光。

  他不会放手。

  绝对不能放手。

  那些黑暗的、肮脏的、属于过去的麻烦，他会自己解决掉。悄悄地，干净地。他会把那个“白哥”彻底埋葬，只留下裴清淮喜欢的“星星”。只要藏得够好，处理得够干净，裴清淮就永远不会知道。

  这个念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支撑着他度过这个漫长而无眠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