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八，噩梦

  林寒舟闭上了眼。

  像一滴墨滴入清水，世界开始变得浑浊；脚下的星舰如流沙般陷落，整个宇宙都在坍塌。

  林寒舟感觉自己一脚踏空，失重的漂浮了起来，像是随波逐流。

  耳边静得可怕，林寒舟不安的蹙起眉头，心想那“大长老”应该已经消失了，便颤抖着睁开紧闭的眼。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虚无，一个发光的球体漂浮在林寒舟面前，安宁的和黑暗融为一体。

  林寒舟产生了些不好的预感；他皱着眉，试探着呼唤道：

  “系统？”

  光球抖了抖，在虚空中旋转了一周：

  【我们开诚公布的谈谈吧，宿主。】

  古井无波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故作活泼的语气词，没有刻意亲近的语调，只有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林寒舟的脸慢慢冷了下来：

  “你要谈什么？”

  他想起什么，冷笑一声：“啊，眼看我真的要把虫族搞得天翻地覆了，终于坐不住，要亲自下场恐吓我？”

  光球顿了顿，冷淡道：【系统无意恐吓。】

  林寒舟对此不置可否：“趁我休眠，变个大长老在星舰上，不是恐吓？”

  他一面敷衍的回答着，一面暗中观察光球。

  这是……系统的本体？

  林寒舟产生一股冲上去，把光球捏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的冲动；但拘束衣不知为何没有跟着星舰一起消失，他的动作依旧被限制着，林寒舟只能暂且按兵不动。

  在他思索时，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请您停止煽动黄金领主，反叛母星的行动。】

  林寒舟这下确定，这系统就是急了。

  回想起自己刚穿越时，被系统当狗玩的过去，他情不自禁的挺直腰杆，一股扬眉吐气感油然而生。

  “这是在求我吗？”

  他微笑着问道，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求人就拿出求人的态度，你看起来可完全没诚意。”

  光球抖了抖。

  【系统并非在请求，】它道，【系统希望和宿主达成协议。】

  林寒舟斩钉截铁的拒绝道：“不可能。”

  他道：“你在我这里没有任何可信度，说什么都没用，立刻滚出我的脑子。”

  系统对他的抗拒毫无反应：【请宿主看一看系统的条件。】

  林寒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块透明光屏便出现在他面前，两行简短的句子刻于其上。

  这时的林寒舟，心里还充满轻蔑。

  系统能给什么条件？无非是发觉自己彻底失控，迫不得已试图挽回，这种时候，哪怕他是傻子也该知道，不能相信它的任何条件。

  但当他的视线真的落在光屏上，嘲讽的话却卡在喉咙，怎么都吐不出来了。

  那两行字写着：

  【若乙方宿主自签订合约后，认真履行虫母职能，甲方系统将在下一代虫母诞生后，将乙方送回其原生世界。】

  林寒舟冷着脸抬头：“你不是说我在原本的世界死了，回不去了吗？”

  系统跟没听见一样：【请宿主认真考虑。】

  又在装死；林寒舟咬牙，想把光屏甩在光球脸上，眼睛却注视着“原生世界”四个字，怎么都移不开。

  原生世界……是我原来的世界吗？

  他沉默了很久，终究是控制不住回家的诱惑：

  “原生世界……是你把我绑架来的那个地方吗？”

  他逼视着光球：“别耍什么卫星公转周期之类的文字游戏，给我一个准确的定义。”

  光球顿了顿，合约后又出现一条注解。

  “附：‘原生世界’，指宿主出生的世界。”

  林寒舟盯着光屏，感觉胸腔里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着。

  ……好像，没有问题？

  但系统的不老实，林寒舟是清楚的；他又指着“认真履行职责”，冷着脸道：

  “‘认真’的定义是什么？‘职责’的范围又在哪儿？不写清楚，是想到时候解释权归你所有吗？”

  系统显然没想到这些，运作都卡了一下。

  它只能选择妥协：【后续系统会将协议条款指标具象化。】

  林寒舟自认看透了系统的小花招，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将双臂抱在胸前，抬起下巴，俯视着光球：“那就等你拟好合约再说——现在，滚出去。”

  光球不甘的抖了抖，电子音再次响起时，带上了几分虚弱：

  【系统会将合约完善到宿主满意的程度；在此之前，请您暂缓您的报复行为。】

  林寒舟冷笑一声：“给个具体时间；否则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打时间差？”

  电子音无奈道：【系统会尽快得出结果，但计算量较大，系统无法得出准确的结束时间。】

  林寒舟心说这不就是缓兵之计吗？他随意的拜拜手：

  “行，那就在我从休眠舱里醒来前；过时不候。”

  系统的电子音里带上几分命苦：【可您马上就要醒过来了；虚空领主的分身察觉到您的脑电波过于活跃，S-03正在在终止休眠程序。请您宽限一段时间，我会马上将合约完……】

  后面的话，林寒舟已经听不见了；黑暗里的光球就像电影慢镜头一样，从他的视线里褪色，消失。而电子音也随着光球的后退而模糊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菲茨暴躁的咆哮：

  “要你有什么用？脑电波异常持续这么久了才注意到？我看就是你死皮赖脸的非要和陛下待在一起造成的！我就说你是污染源还不信……”

  林寒舟眼睛还没睁开，便下意识的开口阻止道：“别欺负小涡。”

  隔着蓝色的休眠保护液，声音并没有传到菲茨耳朵里；他只看见虫母的嘴唇嗫嚅了两下，便再次失去动静。

  气得菲茨又转向小涡：“我才刚躺进休眠舱！这艘星舰是离不开我吗？我就非得一直值班是吗！”

  休眠保护液开始排出，林寒舟苍白的脸从水面露了出来；他的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

  他再次虚弱的制止道：“别骂小涡；不是它的问题。”

  菲茨急得快爆炸了，见林寒舟终于清醒，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不过虫母醒来第一句话就是维护宠物，这又让菲茨有些不爽。

  他赌气似的侧过脸，不看林寒舟。

  “您还是尽快做个身体检查吧。”他酸溜溜的说道，“再检查一下您有没有对您的宠物过敏；我深切怀疑您的休眠异常是它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