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九，合约

  保护液排尽，休眠舱舱盖打开。湿漉漉的林寒舟叹了口气，示意菲茨把自己扶起来：

  “都说了和小涡没关系，别想了。”

  他直起身，伸展了一下许久未动过的肢体，僵硬的关节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

  菲茨脸上写满了不爽，他臭着脸，抽出一条蓬松的毛巾，擦拭着林寒舟湿淋淋的头发。

  他委委屈屈的说道：“陛下，您在偏袒它。”

  林寒舟又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脑电波异常的原因，却不能将其告诉菲茨，只能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差不多得了，别太过分；小涡？过来。”

  他接过菲茨手里的毛巾，也顾不上身体其他部位还未干燥，便走到小涡身旁，把委委屈屈的涡虫抱了起来：

  “哎呀，伤心了？别听他的，这事真和你没关系……”

  菲茨还想说什么，被林寒舟用杀人的眼神严厉制止，只能惺惺作罢。

  混乱的场面终于被控制，林寒舟松了口气，正色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菲茨不爽的看了眼黏黏糊糊的往林寒舟胸口贴贴的小涡，这才不情不愿的开口讲解道。

  此时已处于跃迁航行的尾声，大约还有三个标准宇宙日，他们就能到达目的地。

  在此期间，菲茨几乎全程值守，每天都要检查一次虫母的情况。

  直到航行接近尾声，考虑到最后几天突然出意外的可能性不大，菲茨才打算进休眠舱休息一阵子，等虫母醒来后，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他。

  谁知，他还没睡着，小涡就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用尾巴拍着菲茨的舱盖，要他跟自己走。

  菲茨越说越气，对林寒舟怀里的小涡怒目而视：

  “我深切怀疑，是这条白色鼻涕趁我不在胡蹦乱跳，误触了面板，才发生这样的情况！要不我们查监控吧，这事绝对和它脱不了干系。”

  林寒舟不忍直视的捂住小涡的耳朵——如果它有耳朵：“什么白色鼻涕？别乱取外号！”

  他大概理解发生什么了——系统知道自己会导致林寒舟脑电波异常，想趁天天巡逻的菲茨休眠后再行动；可惜小涡的智商超出了它的预期，发现异常后，小涡立刻摇来帮手，打断了林寒舟和系统的会谈。

  林寒舟揉着小涡柔软的脑袋，心里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他夸赞道：“处理得很好，但真的和小涡无关；我清楚怎么回事，不用担心。”

  菲茨不赞成的皱起眉，但林寒舟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了，他只能闷闷不乐的应道：“好的。”

  保护液挥发带走体表的热量，让林寒舟感到一丝冷意；他把毛巾披在肩上，示意菲茨去给自己拿一套干燥的衣服。

  菲茨很快离开，林寒舟抱着小涡留在原地，终于有空当来复盘一下方才的梦境。

  林寒舟闭上眼，开始回忆。

  自己的梦境大概可以分为三段；第一段，应当是不受系统干涉的，属于自己的梦境。

  很少见的飞行梦，很快乐，但也很模糊，并不重要。

  第二段便出现系统干涉的痕迹了；形式有点像梦魇，又或者是梦中梦。荒诞惊悚，却依旧受自己潜意识支配。

  比如那把突然出现的叉子，就源于自己曾经用后颈腺体威胁系统的经历。

  林寒舟并不确定，系统使用大长老的形象现身，是出于恐吓，还是某种无意识的，像“默认月份长度”一样的“默认形象”。

  如果是前者，那系统可以说是相当成功，但意义不明。林寒舟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吓到自己对系统到底有什么好处。

  难道是想把自己吓晕，逼着自己同意协议？

  那也太蠢了点。

  前者的可能性不大，后者就很值得品味了——系统和虫族的关系，可能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深刻。

  难道说，系统就是大长老？

  这个念头一出就被林寒舟压了下去；如果系统真是大长老，自己的行踪在长老会眼里就是透明的；大长老完全不需要费那个劲又折磨维兰，又向人类联邦开战。

  系统和虫族是断联的；这个宇宙中，唯一知晓系统存在的生命，只有他林寒舟。

  林寒舟单手托腮，严肃的思考着。

  目前来看，系统的动机，和长老会的动机极为重合；林寒舟开始怀疑系统就是虫族造物了，这代长老会爱搞生物科技，之前的哪代就爱搞系统科技。发现虫母消失了就火急火燎抓一个无辜群众顶上去，又因为技术失传的原因和现在的长老会断联……

  这个猜想被林寒舟暂时按下，决定之后找机会验证。

  并且，在第二段和第三段梦境间，他还听到了一段破防的喊声；林寒舟不确定那就是系统喊的，还是自己潜意识认为系统会这么喊；总之，听到系统破防很爽就完事了。

  至于第三段梦境……

  林寒舟的脸色又严肃了几分。

  系统的合约，到底可不可信？

  理智上，他告诉自己，系统不能相信，一个优惠下，必定藏着更可怕的陷阱。

  但情感上，他却忍不住的想着。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系统真能把自己送回去？

  并且系统的处境，给的条件也完全合理；自己马上要武装夺取政权了，系统再不妥协，虫族说不定真得分裂得七零八落。

  同时，它还格外要求，要在新的虫母降世后，才会送自己回去。

  很合理，太合理了；合理得就像系统好像真的放弃驯服自己，转而将希望寄托在新的虫母身上一样。

  林寒舟忽然幻视一些豪门长辈，发现子辈一摊烂泥扶不上墙后，便开始催促子辈生个靠谱的孙子来继承产业……

  他飞快的摇了摇头，把这个猜想甩出脑外。

  自己哪里扶不上墙？自己可太扶得上墙了！

  扶得墙都要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