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六，控制

  林寒舟缓了缓情绪，见菲茨始终一副无动于衷的抑郁样子，略感头痛。

  他平复语气，挥手示意：“抬头，看着我”

  菲茨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缓缓抬起头，不情不愿的和林寒舟对视着。

  林寒舟有点心累：他得罪谁了？

  他来这里是带小孩的吗？专门给仿生体解决心理问题的吗？

  大长老那研究院怎么回事？生产的仿生体一个比一个的心理脆弱是吧？

  但此刻要他像对S-02一样，给菲茨一点好脸色再画个饼，林寒舟也没那个心情；于是他冷笑一声：“你还委屈上了？”

  菲茨的视线微妙的飘忽了一下，依旧一言不发。

  林寒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没长嘴？说话。”

  被甩了脸，菲茨这才抿了抿嘴，低声开口：“……不敢。”

  林寒舟气笑了：“不敢？不敢什么？不敢说话还是不敢委屈？我看你倒是敢得很啊，不是让你跪着反省了吗？这就是你反省的结果？站在这儿跟我甩脸色？”

  他越说越气，索性一拍扶手站起，死死盯着菲茨无处可逃的眼睛：

  “看着我；你的失败是我造成的吗？我是不是说过会保下你的命？结果你做了什么？只是缺了块翅膀，就哭唧唧的要死要活，待在原地等死；这是我的问题吗？是我不给你机会吗？说话！”

  他堪称疾言厉色的诘问着。

  菲茨对此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狼狈的后仰，试图离开林寒舟的攻击范围：“……不是。”

  对方已经退让，林寒舟却依旧不依不饶，毫不留情的继续输出：

  “不是？知道不是还耍什么脾气？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指望我对你产生什么可笑的愧疚之情？还是觉得我会宽恕你的无能？”

  他冷笑一声：“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把握住。”

  他越说，菲茨的脸越白；到最后已经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着。

  他低声道：“不是。”

  林寒舟坐回椅子，冷冷的抱着手臂看着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菲茨提高了声调，继续否定道：“不是！”

  他像是再也受不了林寒舟的指责，只能闭上眼，大喊道：“不是！取代黄金领主……是你提出来的！你一开始也没有帮我！”

  “啪！”

  一个耳光稳稳的落在了菲茨脸上，打断了他的发言。

  菲茨明显被打愣了，脸被打偏到了一边也迟迟没有转回来，像是齿轮被卡住了的生锈机械玩偶。

  林寒舟收回掌心隐隐作痛的右手，冷冷的注视着他：“还顶上嘴了？”

  菲茨愣愣的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这点力道对领主级虫族的而言，其实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但这个行为包含的羞辱意味，对自尊心极其敏感的菲茨而言就和把他如今这层漂亮的人皮脱下，重新变回那个低劣的半虫人没什么区别。

  他颤抖着抚上自己被打的脸颊：“……为什么？”

  他睁大眼，不理解眼前所遭受的一切：“我说错了吗？凭什么……”

  话未说完，又一个耳光落在了他的另一边脸上。

  他再次被打得偏到一边；与此同时，林寒舟毫无温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一，你没资格问我‘凭什么’。”

  林寒舟注视着菲茨颤抖的肩膀，缓缓说道：

  “第二，既然你问了……在你想和我教培的时候，问过自己‘凭什么’了吗？”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教培？凭你是领主克隆体？”

  他勾起嘴角，笑得很冷：“恭喜，克隆体和本体的差距，你已经看到了。”

  陈述的语调，平静的叙述出了菲茨如今最在意的事；他的瞳孔顿时放大，踉跄着后退两步，无助的摇头：“可是……可是……”

  菲茨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崩溃的抬手，挡住失控的表情：“……我还能怎么办？哪怕现在……哪怕现在……我还是什么都不算……”

  林寒舟冷眼看着他的崩溃，直到菲茨的剧烈起伏的胸口逐渐平缓，他整理好了情绪，才放下手，看向林寒舟：

  “抱歉，陛下。”

  他低声道：“是我配不上。”

  配不上，大概是菲茨这矛盾的一生的主旋律；配不上认知的躯体，配不上基因的地位，配不上能力的野心……

  以及他配不上的爱欲对象。

  林寒舟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想通了？”

  菲茨低声道：“想通了。”

  “抱歉冒犯了您，陛下。因为我愚蠢的野心，因为我不切实际的欲望，因为……我的错误认知。”

  他深深，深深的低下了头：“既然您已经选择了黄金领主，我的存在便有些多余了；我会自行离开，不再……出现在您眼前。”

  “愿您万岁，陛下。”

  菲茨单膝下跪，口中念着十分正式的觐见祝词。

  林寒舟理所应当的受了他的礼，却在菲茨起身，准备离开时，叫住了他：“等等。”

  他含笑道：“我说了让你走吗？”

  菲茨的背影顿住了：“您……？”

  林寒舟慢悠悠的翘起腿：“你觉得我为什么保下你？”

  菲茨意识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缓缓回头：“……陛下？”

  林寒舟挥挥手：“滚回来。”

  菲茨以他生平最快的疾步回到了林寒舟身边，迫不及待的跪下，拉住林寒舟伸出的手：“陛下？”

  林寒舟任由他激动的握着自己的手，冷笑一声：“你平时不是挺精的吗？怎么现在蠢成这样？就算你辜负了我的期望，在你和黄金领主之间，我会选谁？”

  他伸出另一只手，堪称温柔的梳理着菲茨凌乱的金发：“当然是你——你是受了我的血的虫，黄金领主再强，他也和我没关系。”

  菲茨方才还的黯淡无光的双眼，顿时一寸一寸的亮了起来，他握着林寒舟手掌的右手无意识的用力，急切的询问道：“那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他？”

  林寒舟梳理头发的手一停，毫不犹豫的揪起一撮毛，使劲扯着：“为什么？都说了全怪你废物啊。”

  他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你有取代他的能力吗？一陷入劣势就认输等死，别说大长老和其他领主，就连他亲近的手下都骗不过！而且他手里还有只有他知道的信息——”

  林寒舟沉声道：“更杀不了他了。”

  菲茨低声道：“您要和他合作吗？”

  林寒舟眼里流光一闪：“能把他拉上贼船最好。”

  “拉不上，不还有你这个替代方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