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五，进展

  “呃……呃……”

  黄金领主就像玩了一个学期，期末被问及这堂课讲了什么的大学生一样，“呃”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想顾左右而言他，却被老师紧紧盯着一般无力。

  林寒舟意识到自己好像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压力，顿了顿，尽量放轻了声调：“我没有催促你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埃维拉德擦了把汗：“稍等，我问一下。”

  但他的终端在变身时被丢了出去，嵌进墙里自动关机了；埃维拉德灰溜溜把终端拔了出来，又低头捣鼓了很久才让终端勉强开机。

  他向研究院发了一封询问的邮件，等待回复的途中，他不经意的看向灰头土脸的菲茨，又不经意的看向林寒舟，非常不刻意的开口：“菲茨跟着我时，负责的是外贸方面；研究院的具体情况只有我知道，如果我被什么替代了，研究院势必会群龙无首，最后资金断流，项目停滞，会发生什么真是难以想象啊……”

  林寒舟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险些没忍住笑出声：“啊……那还挺严重的。”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就像刚才没有和菲茨大声密谋要“取代黄金领主”一样：“不过现在来看，应该没有什么别的虫可以取代您的位置。”

  他抬手示意：“你是胜利者，方才的比斗勉强还算公平，你有你的优势，菲茨本来也拥有裁判的偏袒……”

  他微笑着，一分多余的视线都没分给菲茨：“是他自己没把握住；所以你赢了，毋庸置疑。”

  听到最终宣判，埃维拉德眼中顿时爆发出期望的光；原本惴惴的心落进肚子，他瞬间理直气壮了起来。

  埃维拉德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站起身，又行了之前那个花里花哨的礼：“所以，我可以带您走了吗？”

  他礼貌的提醒道：“您先前说过，赢了他，说明我有带您走的资格……”

  林寒舟并未立刻给出答复，而是微笑的指了指他的座位，埃维拉德从善如流的重新坐下，在心里悄然更正着对这位陛下的侧写。

  这位尚未成熟的虫母，的确对种族没什么归属感。埃维拉德思忖着，他确实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死领主，而完全不考虑此事对虫族的恶劣影响；但在这样的残酷之外，他似乎又有自己的原则。

  埃维拉德作势查看终端，以掩盖眼里的精光。

  他愿意偏袒菲茨，关心那个仿生体的情况，估计也很在意维兰。

  在偏爱这几只虫的同时，又明显不想和其他虫沾边；包括但不限于大长老及其他两个活着的领主，至于死的那个更是前车之鉴。

  黄金领主用他性能优越的大脑快速思考着。

  陛下并没有那么排斥虫族？他厌恶的是什么？

  “滴滴”

  邮箱收到了回复，埃维拉德回神，将终端展开，递到了林寒舟面前。

  “陛下，请看；”他胸有成竹的介绍起来，仿佛刚才的手足无措根本不存在，“这只仿生体的情况相当糟糕；脖子内的动脉和脊髓神经被完全切断都不算什么，问题在于高渗海水进入了动脉血管，一路融进血液，破坏了他体内大部分的细胞结构。”

  “如果只有肌肉内脏细胞被破坏，花费一些时间也能修补。”

  黄金领主露出遗憾的表情：“问题在盐水从动脉涌入了大脑，腐蚀了血脑屏障，他的大脑结构……”

  他没有细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意识由脑产生。”

  “即使我们强行修补，醒来的可能也不是之前那个虫了。”

  随着他的叙述，林寒舟的脸越来越白，到最后更是毫无血色。

  “没关系。”他低声道，“你们只管尽力去做，这些细枝末节……不重要。”

  埃维拉德眨了眨眼，对心中的判断更加笃定。

  他知道这时不该再刺激看起来就几近崩溃的虫母，识趣的转换了话题：“啊，说起来陛下这是准备去哪儿？我的叨扰是否对您的行程造成了影响？需要我略做弥补吗？”

  他再次圆滑的完美避开了一个雷区，没有再提大长老的指示以及回母巢的事。

  开玩笑；只有被淘汰的失败者需要抱团，靠武力和强制争取和虫母教培的机会，就像那两个本来可以捷足先登，结果玩脱了的废物一样。

  而他，此时正处于被接纳的边缘！

  黄金领主不着痕迹的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命运是眷顾自己的！

  林寒舟见他神色几番变化，也知道这位领主必然有自己的心思。

  但只要不影响自己，他也懒得管：“我们本来打算去中转站买点燃料，准备下一次跃迁。”

  他微笑道：“但因为你，这艘星舰似乎也用不上燃料了。”

  方才还喜气洋洋的埃维拉德立刻矮下身形，也不敢再提“送他一程”的事了。

  他低声下气的表示自己会修好虫母座驾的动力系统，顺便做好保养和硬件升级，便以最快速度告辞，准备去处理此事。

  临走前，他不忘以胜利者的姿态扫视了菲茨一眼；只可惜心灰意冷的仿生体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挑衅，只是一味的在暗处偷偷注视着林寒舟。

  星图室的门再次关闭，黄金领主彻底离开了，屋内再次只剩下林寒舟和菲茨两人。

  只是如今的境况，和先前已不大相同；林寒舟依旧高高在上的坐着，而菲茨的位置，从他的身边到狼狈的跪倒在地。

  林寒舟瞥了眼这没出息的玩意儿，嫌弃的“啧”了声。

  但菲茨毕竟接受了他的血，林寒舟也没法真的把他当垃圾扔掉：“滚过来。”

  菲茨顿了顿，似乎没意识到在叫他。

  林寒舟重复道：“滚过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缓缓站起，走到林寒舟身边后，也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自顾自的低下头逃避着。

  林寒舟叹为观止：“你到底在想什么？”

  话虽如此，他也心知菲茨从先前的狡黠自负变成现在这样，也有自己的推动。

  他知道在菲茨野心勃勃的外表下，隐藏着长年累月累计下来的自卑，没有自己的支持下，他在面对黄金领主时突破心魔的可能，小之又小。

  但说到底，如果不是他过于膨胀了……林寒舟也不会选择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