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张网以待

  但在这种沉寂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这里为中心，迅速地向整个蒙边自治区铺开。

  会议楼的顶层，一间被改造成临时技术指挥中心的房间里，气氛紧张而忙碌。

  来自GA部和国An部的技术专家们，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十几台高速运转的服务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无数行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飞速滚动。

  陈处长和他的团队，正在对蒙边自治区的官方网络进行着无声的渗透。他们就像是数字世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绕过一道道防火墙，进入了目标的内部系统。

  “报告，已成功进入自治区政府办公厅的邮件服务器。”

  “报告，已获取自治区建委近十年的项目数据库访问权限。”

  “报告，已锁定政法委内部会议纪要的存储路径。”

  一个个好消息，不断地从各个工位传来。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王局长和他的团队，则在进行着另一项更为敏感的工作——通讯监听。

  “目标一号（白风）的三个常用手机号码、办公室电话、家庭电话，已全部纳入监控。”

  “目标二号（李佳白）的所有已知通讯方式，也已监控到位。”

  “他们的司机、秘书、妻子、子女等核心关系人的通讯，也已同步展开监听。”

  王局长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声波图，对身旁的李思远说：“李组长，从现在开始，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发的每一条信息，我们都能实时掌握。不过，他们这个级别，警惕性非常高，核心问题一般不会在电话里谈。我们需要通过分析他们的大量日常通话，找出他们的通话规律和异常点。”

  李思远点了点头：“我明白。这需要极大的耐心。王局长，辛苦你们了。”

  “为人民服务。”王局长言简意赅地回答。

  李思远没有在技术指挥中心过多停留。他知道，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来到了另一间办公室。宫明光和刘延庆正带着几名从盟纪委和区纪委抽调来的、绝对可靠的骨干，在分析那份从U盘里拷贝出来的黑账本。

  “怎么样？有新发现吗？”李思远问道。

  “有！”宫明光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块白板，上面已经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出了一张初步的关系网。

  “李组长，你看。”

  宫明光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白板上圈了几个代号，“我们把账本里所有金额超过五百万的交易都梳理了一遍，发现除了‘白老板’和‘李书记’之外，还有几个代号出现的频率也很高，比如这个‘财神爷’、‘二当家’，还有‘大老板’。”

  “我们初步判断，这些人，很可能是白风和李佳白这个利益集团的核心成员，是他们用来敛财和办事的‘白手套’或者下线。”

  李思远走到白板前，仔细地看着那些代号和它们后面关联的项目、金额。

  “能查出这些代号是谁吗？”

  刘延庆摇了摇头：“难度很大。张海东的账本只记代号，没有任何个人信息。这些人行事非常隐秘，如果不是核心圈子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那就从张海东和石明远身上打开缺口。”

  李思远当机立断，“他们两个，肯定是知道一部分内情的。”

  “可是，李专员不是让我们暂停审讯吗？”宫明光有些疑惑。

  “常规审讯是暂停了。”

  李思远微微一笑，“但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审’。”

  他看向宫明光：“宫书记，你现在就去提审石明远。不要问他关于白风和李佳白的任何事，就集中火力，审他和张海东、吴江合谋的那起命案。把所有的证据都拍在他脸上，告诉他，故意杀人，是死罪，神仙也救不了他。彻底摧毁他的心理防线。”

  “然后，你再‘不经意’地把这张关系网图，‘忘’在审讯室的桌子上，让他看到。然后你离开，让他在里面一个人待着。”

  宫明光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李思远的意思：“你是想……让他自己开口？”

  “对。”

  李思远点头，“石明远是个聪明人。当他意识到自己因为命案必死无疑，而他背后的大树又不可能为了一个死人出头的时候，他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功。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吐出来，争取一个死缓。我们把梯子给他搭好，就看他自己愿不愿意往下爬了。”

  “高！实在是高！”

  宫明光由衷地赞叹道，“我马上去办！”

  “至于张海东。”

  李思远又看向刘延庆，“刘书记，这个人，交给你。你不用去审他，你去找他的家人。”

  “找他家人？”

  “对。张海东这个人，重利，但也重情，家人是他的软肋。你去找他的妻子和儿子，不用威胁，也不用恐吓，就跟他们聊家常，告诉他们张海东现在的情况，告诉他们党和政府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同时，让技术组配合，把我们监听到的，白风和李佳白那些下线，正在疯狂转移资产、准备跑路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张海东的家人。让他们明白，他们已经被抛弃了，那些所谓的‘兄弟’，正在瓜分他的财产。”

  “釜底抽薪，攻心为上。”

  李思远总结道，“我要让张海东在里面，感觉到众叛亲离，感觉到自己奋斗了一辈子的商业帝国正在被人蚕食。到那个时候，他为了保住给家人的财产，自然会开口跟我们做交易。”

  刘延庆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对人性的把握，竟然如此精准老辣。这些手段，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刘延庆也领命而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李思远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已经布下了两颗重要的棋子。接下来，就是等待鱼儿上钩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孙丽已经将所有需要分析的数据，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放在了他的桌上。

  “组长，这是从自治区建委服务器上下载下来的，近十年所有投资过亿的重大基建项目档案。一共三百七十二份。”

  “这是从组织部内网获取的，近八年来所有副厅级以上干部的任免信息和考察材料。”

  “还有这个，是技术组刚刚破解出来的，白风的妻子、儿子，以及李佳白的情妇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流水和资产信息。”

  孙丽指着电脑屏幕，条理清晰地汇报道。

  李思远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材料，感觉头都大了。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他将要进行一扬无比枯燥，也无比重要的信息战。

  他需要从这些浩如烟海的数据中，找到白风和李佳白犯罪的直接证据。

  “孙丽，辛苦了。”

  李思远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开始吧。我们先从白风的家人入手。跟着钱走，永远是找到贪官罪证最直接的办法。”

  “是！”

  李思远和孙丽，两个人，一杯浓茶，一盏孤灯，就这样投入到了繁杂的数据分析工作中。

  他们就像两个最耐心的猎人，隐藏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猎物的致命破绽。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紧张工作的同时，呼市，一扬针对他们的暗流，也正在悄然涌动。

  自治区政法委大楼，李佳白的办公室里。

  他挂断了一个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让盟公安局的周局长，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口中的周局长，正是哲里木盟公安局的一把手，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一扬反侦察与反调查的较量，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