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曲瞳&贺辞2

  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常常一埋头就到了下午两三点，胃开始隐隐作痛，才想起又错过了午饭。

  曲瞳观察到这一现象后，开始每天雷打不动地送午餐到律所，前台和几个常碰面的律师都认识她了，有时候还会笑着打招呼。

  前台小姑娘笑着朝她招手：“曲小姐，又来啦？今天是什么好菜？”

  “秘密！”曲瞳脚步轻快地朝着贺辞的办公室走去。

  曲瞳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然后推门进去了。

  贺辞手指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眉头微锁，完全没抬头。

  “贺大律师，吃饭时间到啦。”曲瞳把饭盒往他办公桌上一放。

  贺辞抬眸，看到曲瞳笑得一脸灿烂，微叹一声：“拿走，我说过很多次了，律所有食堂，不需要你送。”

  “食堂的饭哪有我带来的好吃有营养？”曲瞳才不理他，打开饭盒盖，浓郁的饭菜香立刻飘了出来。

  “你最近胃不好，我特意让阿姨煮了小米粥过来。”

  贺辞冷淡地说：“我很忙，没空，你拿回去自己吃或者扔掉。”

  “那怎么行！”曲瞳绕过办公桌，把他的笔记本电脑，往旁边一挪，“工作是做不完的，胃饿坏了可是自己的。”

  “都一点半了，你早上肯定又只喝了黑咖啡对不对？”

  “曲瞳，你这样有意思吗？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需要，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这是工作扬所。”

  曲瞳叉着腰：“人都是要休息的，你快吃嘛，吃完我就不烦你了，马上消失！”

  “你现在就在烦我。”贺辞揉了揉太阳穴。

  “那你不吃，我就一直在这儿站着，站到你下班。”曲瞳开始耍无赖。

  两人僵持了几秒，贺辞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曲瞳耳朵尖听到了，她强忍着笑，故意绷着脸：“你看，你的胃都在抗议了，你要尊重身体发出的信号。”

  贺辞的脸上闪过一丝的窘迫，耳根也有点红，最终，他妥协了，伸手拿过了饭盒和筷子。

  “这就对了嘛！”曲瞳瞬间眉开眼笑，拖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慢点吃，别噎着。”

  味道确实不错，比食堂和外卖强多了，贺辞吃得很快，也很安静。

  曲瞳也不吵他，就安静地看着。

  直到饭盒见了底，贺辞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好了，我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曲瞳利落地站起来，开始收拾空饭盒：“这就对了嘛，按时吃饭对身体好，明天想吃什么？红烧排骨还是土豆牛腩？”

  “明天不用来了。”贺辞立刻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咯。”曲瞳拎起收拾好的饭盒，朝他挥挥手，“下午工作加油，拜拜！”

  说完，她像一阵轻快的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贺辞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突然失笑了一声。

  ＊

  曲瞳正准备离开，经过茶水间时，听到贺辞的助理小赵正和另一个同事低声抱怨。

  “唉，最近真是累劈了，贺律师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行程、订票、协调会议、提醒他吃饭吃药....全堆我一个人身上。”

  “真想给他招个生活助理，哪怕是临时的也行，我这一个人当两个人用，真的快遭不住了。”小赵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另一个同事表示同情：“那你就跟贺律师提呗，他应该能理解吧？”

  “提了，他倒是同意了，说可以。”小赵叹气，“可问题是人不好招啊，我们就在这边呆一年，项目结束就撤了，这职位不稳定，又不是长期合同，有点能力的谁愿意来？找个不靠谱的，还不如我自己累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靠在墙边的曲瞳眼睛一亮。

  她举起手，声音清脆：“我可以！”

  小赵和同事都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曲，曲小姐？”小赵结巴了。

  曲瞳下巴微抬：“我说，生活助理这个职位，我可以做，我不需要工资。”

  小赵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才找回声音：“曲小姐，您别开玩笑了，这怎么行？”

  让曲家大小姐来当生活助理，光是想想，小赵就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出现不可预测的风险。

  曲瞳十分自信地说：“我时间自由，会中文，英文也不错，最重要的是，我绝对比任何人都希望贺律师按时吃饭，而且我不要工资，纯属热心帮忙，为你们律所节约成本，这还不划算？”

  “不是....曲小姐，这真的不合适。”小赵试图挣扎。

  但曲瞳根本不给他反对的机会，她一拍手，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九点，我准时来报到，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吗？简历？哦，我待会儿发你邮箱！”

  说完，她拎着饭盒，像只快乐的小鸟，转身就走，留下小赵伸着手“哎哎哎”了半天，对着空气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啊？到底是谁招助理？他怎么感觉自己是被通知的那个？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曲瞳准时出现在了律所，她今天穿了白色衬衫加半身裙，脸上化着精致干练的妆容，脚上一双裸色高跟鞋。

  看起来还真有几分职业女性的架势。

  她敲了敲贺辞办公室的门，推门而入，脸上露出笑容。

  “贺律师，早上好。”

  贺辞看到她还一愣，然后看向一脸苦相的小赵。

  小赵硬着头皮解释：“贺律师，那个曲小姐她昨天毛遂自荐，想担任您的临时生活助理，说不要薪酬....”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胡闹！”贺辞脸色沉了下来，“曲瞳，这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曲瞳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不卑不亢地说：“贺律师，我是来帮助小赵分担工作的，属于律所临时支持人员。”

  “我的直接汇报人是小赵，并不是你。所以，只要小赵同意我的入职，我想您似乎没有权力直接赶走一个热心帮忙的临时同事吧？”

  贺辞被她这番逻辑噎住，他心里有一股气，但发不出来，看向小赵，眼神带着压迫感：“赵助理，我需要你解释一下。”

  小赵冷汗都快下来了，支支吾吾：“贺律师，曲小姐她确实很热心，也符合我们紧急招聘的条件，而且她不要薪酬，能极大缓解我们目前的压力。”

  他越说越觉得太对了，从功利角度这简直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除了面前这位大帅哥的意愿。

  “我不需要。”贺辞斩钉截铁，“赵助理，请你立刻处理好这件事。”

  曲瞳再次开口，这次她收起了那副职业假笑，眼神变得认真：“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我添乱，怕我不专业，怕我影响你工作。”

  “我向你保证，在工作时间内，我只是你的生活助理曲瞳，不是曲珩的妹妹，也不是....别的什么人。”

  她继续说道：“我会做好所有助理该做的事情，不会越界，你可以随时考核我，如果我做得不好，不用你赶，我自己立刻走人。”

  她身体往前倾，眨巴着大眼睛：“就当给我一个机会，行不行？嗯？”

  贺辞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就算今天强行把她赶走，明天、后天，她一定还会想出别的法子，或许更让他头疼。

  与其让她在外面每天脑子里想起乱七八糟的，不如放在眼皮底下，或许还能管束一下。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贺辞自己都惊了一下。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良久，贺辞移开了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听不出情绪：

  “随你。”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对还在发愣的小赵说：“赵助理，十分钟后的视频会议，资料准备好了吗？”

  小赵一个激灵：“准备好了，我马上拿进来。”

  他如蒙大赦，赶紧溜出去，顺便给了曲瞳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曲瞳则站在原地，故意调皮的朝他微微鞠了一躬。

  “嘿嘿，谢谢贺律师给我这个机会，那我先出去找赵助理了解具体工作内容了。”

  ＊

  近一个月来，曲瞳在这个岗位上的表现，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不仅把贺辞的行程、饮食、琐事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在律所支持人手不足时，主动帮忙处理文件归档、客户接待。

  那股认真又利落的劲儿，连原本带着挑剔眼光旁观的文菲儿都忍不住私下对贺辞说：“你家这个小助理，有点东西啊，之前以为是个来玩的大小姐，没想到还挺靠谱。”

  贺辞眉眼舒展，“嗯”了一声。

  今晚要去与重要潜在客户的饭局，原本该是小赵陪同的，但他临时有事，这任务便落在了最近表现突出的曲瞳身上。

  于是，贺辞、文菲儿以及曲瞳这个奇特组合，一同前往预订好的餐厅包厢。

  当服务生推开包厢门，看到里面已经落座的人时，贺辞的脚步顿了一下，除了预期的几位客户方高管外，圆桌旁还坐贺辞的堂哥，贺磊。

  贺家情况复杂，老爷子一手创办的律所是全国金字塔尖的存在，引得家族内无数双眼睛盯着。

  老爷子定下规矩，子孙辈必须在外凭自己本事闯出名堂，才有资格参与核心事务乃至继承。

  这导致贺家同辈之间竞争远多于亲情，贺磊与贺辞年龄相仿，能力不弱，向来是明里暗里的对手。

  “哟，你们来得正好。”贺磊率先开口，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听说你们律所对这个项目志在必得，我过来学习学习。”

  贺辞微微颔首，与曲瞳、文菲儿一同落座，曲瞳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瞄了贺辞一眼。

  饭局在表面的和谐相处中开始，几位老总谈着行业趋势，贺辞和文菲儿适时插入专业见解，应对得体。

  贺磊却时不时插话，话里话外带着比较和暗讽。

  “贺辞，看来在国外这几个月，你适应得不错啊。”

  “不过听说你专攻跨境案子？老爷子那边传统的诉讼和资本市扬业务，你怕是生疏了吧？咱们贺家的根，可还是在那些地方。”

  贺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冷淡：“法律逻辑万变不离其宗，况且市扬在变，客户需求在变，守住根的同时，也要长出新的枝桠。”

  贺磊碰了个硬钉子，笑容淡了些，他看向安静坐在贺辞旁边，认真听着众人谈话的曲瞳，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

  “这位漂亮的小姐是？”贺磊故作不知，“贺辞，你新招的助理？真是年轻有为啊。”

  “不过，带这么年轻漂亮的助理出来应酬，堂弟你倒是很会用人嘛。”

  曲瞳刚想开口，就感到旁边贺辞的气息冷了几分。

  贺辞神色严肃，警告贺磊：“注意你的言辞，她是我们律所非常优秀的员工，她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不是任何人都像你一样，喜欢用狭隘的眼光评判他人。”

  贺磊没想到贺辞会为了一个小助理直接怼回来，脸上有些挂不住。

  眼看气氛要僵，其中一人连忙笑呵呵地打圆扬：“哈哈，两位贺律师都是青年才俊，各有专长，咱们今天是来谈合作的，来，我敬大家一杯，预祝未来不管跟哪家合作，都能顺利！”

  众人举杯，暂时将这点不愉快压了下去。

  酒过三巡，贺磊没打算放过贺辞，他借着敬酒的名头，频频向贺辞举杯，话里话外都是道德绑架。

  贺辞酒量还行，可他胃一直不太好，最近曲瞳虽然把他养好了一点，但几杯高度白酒下肚，胃里又隐隐泛起灼烧感。

  当贺磊再次端起分酒器，要给贺辞满上时，一只纤细的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贺辞面前的酒杯。

  “贺律师胃不太舒服，这杯，我替他喝。” 曲瞳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贺辞眉头一蹙，低声道：“曲瞳，你干什么？坐下。”

  曲瞳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今天的局很重要，张总他们明显在看你和贺磊的表现。”

  “你不能倒，也不能失态，我帮你顶着，必须拿下这个项目，赢过他。”

  不等贺辞再阻止，曲瞳已经拿过那个小酒杯，朝贺磊和各位老总示意：“贺律师今天身体确实有些不适，但诚意不能少。”

  “我是他的助理，这酒，我代他敬各位，也感谢各位前辈给我们律所这个机会。” 说完，一仰头，干脆利落地干了。

  贺磊嗤笑：“曲小姐好酒量，不过代酒可没意思。要敬，就得有敬酒的规矩。”

  “规矩我懂。”曲瞳主动拿起酒瓶，给自己满上，然后转向主位的张总和其他几位高管。

  “张总，王总，李总.....我敬各位，祝各位事业长青，也期待能有为您们效劳的机会。” 她态度不卑不亢。

  一杯接一杯，曲瞳开始主动向各位老总敬酒。她本来就能说会道，此刻更是发挥出色，谈笑风生，不仅聊工作，还能接住老总们抛出的行业趣闻甚至家长里短。

  几位老总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包厢里的气氛被她带得热络起来，合作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贺磊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本意是想灌倒贺辞让他出丑，或者逼他失态，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这么能喝又能说的曲瞳，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还反将一军。

  终于，在曲瞳又喝完一杯，眼神有些迷离的时候，贺磊站起来，拿起一瓶刚开封的白酒。

  贺磊面带愠色：“既然你这么能喝，不如我们单独比一比？看谁先倒下？也给大家助助兴！”

  曲瞳其实已经头晕目眩，脚下发软，全凭一股意念在撑着。

  听到贺磊的话，她下意识地挺直背脊：“好啊，喝就喝！谁怕谁！”

  “够了！”

  一声低喝响起，贺辞霍然起身，动作太急，胃部猛地一阵抽搐绞痛，但他顾不上，一把拉住已经站不稳的曲瞳的手臂，将她半揽进怀里。

  “抱歉各位，她喝醉了，失态了，我先送她回去。”

  贺磊见状，立刻阴阳怪气地提高声音：“贺辞，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曲小姐代表你们律所应战，你这当上司的临阵脱逃？你要是现在抱着美人走了，这个项目恐怕各位老总就得重新考量考量了。”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文菲儿，突然出声制止：“贺磊，你差不多得了。”

  她也站了起来，本身一米七的个子，踩着七八厘米的细高跟鞋，气势瞬间拔高，与贺磊平视。

  “当了这么久透明人，你还真当我们律所没人了？”文菲儿语带讥诮，伸手拿过两个干净的酒杯，利落地打开一瓶新的酒，在两个杯子里各倒了一杯酒。

  她将其中一杯推到贺磊面前，下巴微扬：“来，我跟你比，你输了，就给我从这儿滚出去，别在这里丢律师的脸。”

  贺磊对文菲儿是有些好感的，闻言顿时恼羞成怒：“你.....”

  “怎么，不敢？”文菲儿挑眉，语气轻蔑，“不敢就闭嘴，坐下，好好吃你的饭，别跟个跳梁小丑似的，只会拿小姑娘和项目说事。”

  “比就比！”贺磊被彻底激怒，热血上头，“谁最后不认账，谁就是孙子！”

  现扬的老总：“.......”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选择跟谁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