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曲瞳&贺辞1

  贺辞这个人，外表冷漠，言语克制，总是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将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可曲瞳慢慢发现，他对兄弟极为可靠，答应的事从不含糊。

  在曲珩临时有事，拜托贺辞照看一下她，贺辞虽然总是蹙着眉，却总会把她安全送到家，甚至有一次下雨，他不动声色地把伞大半倾向她这边，自己肩膀湿了一片也毫不在意。

  透过那层冰封的外壳，曲瞳窥见了他内里的温柔，让她的喜欢不再是肤浅的追逐，而成了更坚定的欣赏和靠近。

  所以，当贺辞一声不吭突然远赴Y国时，曲瞳在最初的错愕和委屈过后，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反而被彻底点燃了。

  泄气只是一瞬间，更多的是不甘心和的执拗。

  她跑到公司，直接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哥，我要去Y国。” 曲瞳开门见山。

  曲珩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并不意外她的想法：“去找贺辞？”

  “旅游，顺便看看他不行吗？”曲瞳闪烁的眼神出卖了她。

  曲珩放下钢笔，静静地看着她，他这个妹妹，被保护得很好，也导致她内心赤诚，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了解贺辞，那个人理性到近乎严苛，逃避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曲瞳这一去，多半要碰钉子，要吃些苦头。

  “你想清楚了？”曲珩问，“贺辞他不是容易动摇的人，他选择离开，就有他的理由。你追过去，可能得不到你想要的回应，甚至可能会难过。”

  曲瞳挺直脊背：“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可能很难，也可能最后什么都没改变。但我不去试这一次，我以后一定会后悔。”

  “我想要他知道，我真的是认真的，也想看看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一个人会不会很辛苦。”

  曲珩沉最终叹了口气，妥协了，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钥匙，推到曲瞳面前。

  “我之前出差时，租了一栋小别墅，环境还行，离市中心不算远，租期还有大半年。”

  他又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给你转了点钱，别省着，该花就花，注意安全。最重要的是不开心了，或者觉得累了，随时回来。”

  “哥哥永远在。”

  曲瞳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从小到大，无论她多么胡闹，闯了多少祸，最后包容她、为她兜底的永远是哥哥。

  她绕过办公桌，用力抱住了曲珩：“谢谢哥，你最好了。”

  曲珩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说：“去吧 照顾好自己。”

  几天后，曲瞳收拾好行李，又约了纪知瑶和简栖，好好吃了一顿告别饭。

  在她们的鼓励下，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飞往Y国的航班。

  飞机降落，取完行李，曲瞳推着沉重的箱子走出接机口。

  贺辞就站在不远处，看到曲瞳走了过去。

  “行李给我。”他接过曲瞳手中的推车，淡声道。

  曲珩提前跟他打了招呼，贺辞才不得不来接机，坐进贺辞的车里，气氛有些凝滞。

  车子驶上公路，最终还是贺辞先打破了沉默，问道：“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曲瞳正在看窗外的风景，闻言转过头，理直气壮地说：“谁跟你说我是来找你的？我过来旅游不行吗？这里是你家开的？你又不是这里的总统，我还不能来了？”

  贺辞被噎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是这样。

  每次他想划清界限，用一句冷冰冰的话推开距离，她总有十句八句更蛮横的话怼回来，让他的应对方式完全失效。

  他干脆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曲珩安排得很周到，房子已经提前请人打扫过，干净整洁，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贺辞帮她把行李搬进客厅，然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这里环境不错，安全也有保障，我很忙，工作安排得很满，没时间也没义务整天看着你。”

  曲瞳正在好奇地打量房间的布置，闻言撇了撇嘴，没吱声。

  “我给你联系了一个本地导游，还有一位能说英语和中文的管家阿姨，明天开始会过来。”

  贺辞公事公办地说，“你想去哪里玩，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们，玩够了就早点订机票回国，别让你哥担心。”

  说完，他看了一眼手表，急着要离开。

  曲瞳面对着他，她脸上没有生气或失望，反而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贺辞避开了她的直视：“我只是建议。”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我也陈述一个事实，我哥把这房子延租了，我的签证时间也挺长。所以呢，我打算在这里慢、慢、玩。”

  贺辞无奈道：“曲瞳，我们....”

  曲瞳挑衅的说：“贺辞，你躲你的，我玩我的，咱们互不干扰，行了吧？”

  他最终点了点头：“随你。”

  他转身欲走。

  “贺辞！”曲瞳在身后叫住他。

  “谢谢你今天来接我，还有帮我搬行李。”

  贺辞的背影僵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曲瞳站在原地，听着远去的车声，脸上强撑的灿烂笑容慢慢淡去，她走到窗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战斗，才刚刚开始呢，贺辞。

  ＊

  曲瞳接下来几天，还真就认认真真当起了游客。

  玩是玩得挺充实，照片也拍了不少，可每当回到安静的小别墅，那种一个人身处异国的孤寂感就会悄悄蔓延开来。

  尤其是夜晚，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这个时候，她就格外想贺辞。

  越想，就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还有点委屈。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闷热，天空堆起了乌云，曲瞳在别墅里待得有些烦闷，她打听了一下贺辞在这边驻地的律所。

  曲瞳换了一身连衣裙，画了个淡妆，出门拦了辆出租车。

  律所在一栋颇具现代感的办公楼里，曲瞳按照指示牌找到楼层，心里莫名有些打鼓。

  电梯门打开，是安静的办公区域，她有些局促地站在前台附近，目光下意识地四处搜寻。

  透过一面透明玻璃墙，她看到了办公室的一角。

  贺辞坐在一张办公桌后，穿着合体的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那块他常戴的手表。

  他微微低着头，正在看一份文件，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人。

  年轻女性栗色的长发优雅地绾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指着文件上的某处，侧头对贺辞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的微笑。

  而贺辞，听着她的解释，竟然也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笑意。

  在她印象里，贺辞对她，对很多人，都很少有这种放松的笑，他总是疏离的，克制的，礼貌却隔着距离。

  曲瞳就站在玻璃墙外静静地看着，心里那股欣喜和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

  “你好，请问是来咨询法律问题的吗？有预约吗？”

  曲瞳从怔愣中回了神，她看到一个戴着眼镜年轻男人，手里抱着文件夹，正好奇地看着她。

  曲瞳摇头：“不是咨询。” 她朝里抬了抬下巴，“他什么时候能忙完？”

  男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恍然：“哦，你找贺律师？还是文律师？”

  “贺辞。” 曲瞳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这个我也不知道呢，他们正在弄一个合作案，估计还得一会儿呢，你是他朋友？”

  男生看起来挺健谈，话匣子打开了：“他俩可是我们这儿的黄金搭档，工作能力没得说，配合也默契。”

  “文律师是本地华裔，对两国法律都很熟，人漂亮能力强，大家私下都说，等这个项目结束，说不定能喝上他们的庆功酒和别的酒呢。” 他挤挤眼，开了个玩笑。

  曲瞳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裙摆。

  男生察觉到自己说多了，看曲瞳神色不对，赶紧收住话头，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咳，抱歉啊，我瞎说的。你找贺律师有事吗？需要我帮你进去说一声吗？”

  “不用了，谢谢。”

  她朝着电梯走去，脚步很快，直到走进电梯，她才感觉能重新呼吸。

  走出大楼，才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阴沉下来，乌云低垂，空气潮湿闷热，一扬大雨蓄势待发。

  曲瞳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里回想着刚才的画面。

  原来，他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他也可以和别人有说有笑，默契合作。

  原来，他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冷着一张脸。

  那为什么偏偏对她，总是那么抗拒，那么想要推开呢？

  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很快就连成了雨幕，曲瞳小跑着躲到一处建筑的拱廊下。

  外面顷刻间被雨水笼罩的城市，灰蒙蒙的一片，她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沉甸甸，湿漉漉。

  连老天都在嘲笑她。

  雨势稍小后，她拦车回到了别墅，身上淋湿了，心情也像被雨水泡过，又重又凉。

  管家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是简单的饭菜，热气腾腾的。

  “曲小姐，外面下雨了吧？赶快洗个热水澡，然后可以吃饭了。” 阿姨眉眼温和。

  洗完澡，坐在餐桌前，吃着味道不错的饭菜，一边吃一边回想着下午看到的那一幕。

  是的，她看到了贺辞和那位文律师工作时的样子，他们看起来是很好搭档，别人可能也觉得他们相配。

  但是——

  曲瞳放下叉子，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他们又没真的在一起！工作默契不等于爱情！

  贺辞对工作一向认真，跟合作愉快的同事关系好点，笑一下，怎么了？

  她曲瞳可不是那种看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轻易放弃的人！

  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打败，她还追来这里干什么？

  想到这里，她感觉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一下子散了不少。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曲瞳，加油！你还有机会！革命尚未成功呢！”

  她的心情，由阴转晴。

  ——

  与此同时，律所里。

  贺辞和文菲儿又仔细核对了一遍关键条款，终于将最终版本的合同草案确定下来。

  “OK，这部分应该没问题了，剩下的交给助理整理格式，明天就可以发给客户了。”

  文菲儿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手表，“都快六点半了，辛苦了贺律师，一起去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西餐厅。”

  贺辞将文件分类收好，闻言头也没抬：“不用了，谢谢，我回家吃。”

  文菲儿早就习惯了他最近下班就消失的风格，也不勉强：“天天一下班就往家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里金屋藏娇了呢。”

  贺辞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拉上公文包拉链，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想多了。”

  走出律所大楼，雨后的空气清新微凉，贺辞开车驶向住处，车子缓缓停在一处，贺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偏向眼前的房子。

  二楼的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窗帘没有拉严，能隐约看到客厅里有人影晃动。

  她在家，没有像前几天一样跑出去体验夜生活。

  贺辞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半晌，他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很轻。

  然后，他踩下油门，把车停在了隔开两栋房子的另一栋别墅前。

  他下车，打开房屋门，灯光亮起，照亮了他一个人居住，冷清的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