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诚意

  黎美意觉得他态度有点散漫，好像一直在逗她。

  所以也不再客气，直接质问：“周先生昨天的微信，好像很是抱怨我上次拒绝你的事情。”

  周文璟转眸看她，阳光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眼里，泛起一点细微的波澜。

  他唇角弯了一下，语气格外坦然：“不敢。只是深刻反省了一下之前自己的邀约方式过于缺乏诚意，以至于错过了和黎小姐共进晚餐的机会。”

  他顿了顿：“所以今天特意跟黎小姐一起来了这个你会觉得更有诚意的地方。”

  黎美意更加不满，稍微偏头不再看他，嘴上当然不肯认输：“什么叫更有诚意，你自己想买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

  总不会他想买珠宝收买自己吧。

  她虽然非常喜欢这种东西，但是她又不是没有原则。

  他就算在这里花一个亿，十个亿，哪怕一百亿，她都不会心动！

  周文璟看着她精致的耳垂，钻石耳钉荡出点点细闪，眼底笑意加深，顺着她的话讲：“嗯，被你看穿了。所以，等下我看中的东西，黎小姐一定要帮我好好掌掌眼，免得我当了冤大头。”

  -

  至臻拍卖行的主拍卖厅，灯光如织，深红色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的脚步声，空气里却浮动着各色的低声交谈。

  黎美意与周文璟并肩走向前排席位，在穿过人群时，他手臂自然屈起，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在这种场合，黎美意也不扭捏，直接挽上他的手臂。

  指尖触及他西装外套的布料，是顶级羊毛混丝的顺滑质感，隔衣物，能隐约感受到他手臂结实而稳定的线条和温热体温。

  这是一种陌生又带着安心的触感，有点像她挽着大哥的时候，但是他与大哥的身份总归是不同的。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与那些偏爱浓烈古龙水的公子哥截然不同。

  如果用那些香水的公子哥也能被称之为有趣会玩的话，黎美意这一刻竟然觉得这种看法也太偏颇。

  落座后不久，拍卖会正式开始。

  流光溢彩的珠宝在展台上依次呈现，竞价声此起彼伏。

  前面几件拍品是几款古董级腕表，在场的男士不多，竞价不温不火。

  黎美意偷偷瞥了周文璟好几眼，看他也没什么动静，也懒得理他。

  直到那枚经典蓝钻簇拥胸针被呈上展台，它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火彩，现场的气氛微微躁动起来。

  “起拍价三百八十万。”

  几轮竞价后，价格攀升至四百九十万。

  黎美意忽然侧过身，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对周文璟讲：“周先生，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这枚胸针配你的深蓝色西装，真的会很惊艳。”

  周文璟没有立刻回头，目光落在台上那抹幽蓝上。

  他微微向她这边倾斜了少许，清淡的声音缓缓送入她耳中：“黎小姐是想改造我的风格，还是单纯想看我为你破例？”

  他的气息温热，拂过她耳廓，黎美意有点懊恼，他为什么总能把话说得暧昧极了。

  黎美意呼吸一窒，脸颊不受控制又泛起热意，强作镇定地靠回椅背，小声嘟囔：“谁要你破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价格叫到五百四十万，节奏已然放缓。

  拍卖师把控全场节奏，开始鼓动加价。

  黎美意心里那股莫名的冲动蹿了上来，他不乐意拍，她拍，就要跟他唱反调，她才舒服。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号牌的瞬间，身旁的男人却已从容抬手，举起了他的号牌，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拍卖师立刻指向他们：“这位先生，五百五十万！”

  没有其他人再出价。

  一锤定音。

  黎美意托着下巴惊奇转头，看向周文璟，他已经收回了手，姿态闲适地交叠起双腿。

  工作人员送来确认文件，他利落地签字，然后才侧过头，迎上她惊讶的目光。

  黎美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揭他短：“你不是说不习惯戴。”

  “我说的是不习惯。”周文璟打断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错辩的专注：“没说不喜欢。”

  他身体再次向她这边倾近了一个微妙的距离，让她充分感受到他的存在：“而且黎小姐力荐，就算不习惯，或许也值得尝试。”

  黎美意狠狠瞪他一眼，若不是在这种场合，她都想讲他为了婚约，还真是什么鬼话都讲得出来。

  随后的拍卖中，黎美意举了几次牌，拍下了一对造型别致的南洋珠耳钉和一枚Van Cleef & Arpels的经典蝴蝶胸针。

  价格都在她预算之内，这让她心情很愉悦。

  周文璟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参与这些小幅竞逐。

  这也让黎美意原本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她有担心周文璟会为了婚约，不计成本地拍下贵重珠宝硬塞给她，假如是这样的示好，是她最不愿接受的，也最难处理的。

  好在他没有做那种讨厌的事情。

  “下一件拍品，哥伦比亚无油祖母绿配钻石项链。”

  黎美意来了兴致。

  项链主石是一颗超大克拉的哥伦比亚无油祖母绿，无数钻石以精巧的群镶工艺错落排布，织就了春日叶片舒展，花苞初绽的美丽形态。

  黎美意在巴黎定做了一套墨绿色的高定礼服裙，一直在找合适的祖母绿首饰搭配。

  故而她在预展的时候就一眼看中了这条项链。

  连见惯了好东西的黎美意，见到实物的时候，也忍不住惊艳它的美丽。

  拍卖师介绍了其历史传承，起拍价达到了一千两百万。

  黎美意手里的图册也早就停留在了这条项链这一页。

  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但理智很快回笼，为了它动用大额资金，似乎没必要。

  毕竟，在大多场合，佩戴品牌的高级珠宝系列，已经足够。

  她虽然喜欢，但还没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没有大哥有钱。

  大哥那种务实派，有闲钱也不会乐意买这种东西。

  而且她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并不是所有喜欢的东西都要得到。

  所以她很好地接受了这条项链不会属于她的事实，安心做观众就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了靠，然后“啪”得一声合上了手里都图册，这是放弃的信号。

  而周文璟端坐着，神色未变。

  项链的竞价果然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几位中东面孔的富豪和一位在拍卖会经常露面的女收藏家频频举牌，价格一路飙高。

  价格逐渐攀升到一个让大部分竞拍者开始犹豫的高度，叫价速度明显慢下来。

  就在这时，她身侧的周文璟却毫无预兆地举起了号牌。

  “两千万。”

  黎美意转头看他。

  紧接着，那位女收藏家也强势加入了竞争。

  价格在两人交替举牌间，迅速攀升至两千五百万。

  周文璟再次举牌，价格来到了两千六百万。

  他察觉到黎美意的目光，微微侧过头，靠得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黎美意：“你喜欢吗？”

  他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其实这句话不像询问，更像一句笃定的陈述。

  他的问题来得突兀，仿佛已经看穿她之前所有的克制和喜爱。

  黎美意被她看得有点懵，没过脑子，直接反问：“我喜欢的话，你要送我吗？”

  可是她忽然心跳得很快。

  她怎么会说这种话，她应该阻止他这种疯狂的行为。

  感受到她复杂的目光，他轻轻笑了一下，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

  黎美意眉心一动，还是叫停：“周文璟，你不会真的想拍下来送给我吧？”她直接喊了他全名，以示警告：“我没答应和你结婚，绝不会收这样贵重的礼物。”

  接受了这样的礼物，岂不是被他拿住了把柄，那婚约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她暂且只是今天看他顺眼，并没有想和他结婚的感觉。

  周文璟看着她戒备的样子，眼底存着极淡的笑意。

  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拍卖台，竞争者再次加价到了两千八百万。

  周文璟举牌

  “两千九百万。”

  然后他再次侧首，看向眉头紧锁的黎美意，声音低沉而清晰：“它也许不应该待在保险柜里，而应该戴在能让它更显光彩的人身上。”

  黎美意有点着急，因为价格已经太高，她主动拉了一下周文璟的小臂：“别再继续了 ，没必要。”

  她甚至想跳起来去按他拿号牌的那只手

  周文璟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劝阻，在对方喊出三千万时，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加价。

  “三千二百万。”

  场内安静了一瞬，他直接抬价，断掉了其他竞争者的所有可能。

  拍卖师环视全场，三次询问后，一锤定音。

  “成交！”

  全场响起礼貌性的掌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周文璟身上。

  所有目光，包括原本那位志在必得的女收藏家，都惊讶地投向了周文璟和黎美意的方向。

  而他，通通从容接受。

  黎美意白润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

  “黎小姐，我现在应该算有点诚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