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人：好啊，真好！

  京城，玉泉山。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一间陈设简朴的书房里。

  一位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坐在书桌后，慢悠悠地翻看着当天的报纸。

  这是他几十年雷打不动的习惯。

  生活秘书陈淮，像往常一样。

  捧着几份筛选过的国外主流报刊，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这次，他递上的是一份德文版的《欧洲经济评论》，旁边还附着一张他手写的中文摘要。

  老人的目光，很快就被其中一篇加粗的标题吸引住了。

  《来自东方的工业奇迹：一家濒临破产的大夏国企重生记》。

  老人来了兴趣，放下了手里的《人民日报》。

  “念念。”

  陈淮点了点头，开始将文章的内容，翻译并念了出来。

  文章详细报道了德国巴登集团对滨海第一纺织厂的考察过程。

  还配了好几张工厂焕然一新、工人精神饱满的照片。

  字里行间，对工厂先进的管理水平和工人积极的精神面貌大加赞赏。

  当听到“滨海”、“纺织厂”这几个关键词时，老人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得很认真，直到陈淮念完最后一个字。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老人才缓缓开口。

  “去档案室，把几个月前，我批过的那份关于国企改革的稿子，还有当时查的那个叫……李谅的年轻人的资料，都拿过来。”

  陈淮心里一动，立刻点头：“是。”

  很快，那份已经有些泛黄的手稿。

  和一份薄薄的个人档案，被重新摆在了老人的书桌上。

  老人拿起那份德文报纸的译文，又看了看李谅那篇原文。

  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是一种看到自己亲手种下的种子，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的欣慰！

  “好啊，真好！”他轻声念叨了两句。

  陈淮站在一旁，看着老人的表情，心里那个憋了很久的疑问，终于还是没忍住。

  “首长，我……一直不明白。”

  他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当时在这份稿子上，明明亲笔批示了‘作者何人？请来一见’。”

  “可为什么最后，您并没有直接召见他，而是安排他去了省里，交给了东海省的赵启明书记？”

  老人闻言，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他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年轻人，笑了笑。

  “小陈啊。”

  “你觉得，我当时要是真把他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直接叫到我这里来，是帮他，还是害他？”

  陈淮愣住了。

  “我这一辈子，见过太多能写出漂亮文章的年轻人。”

  老人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

  “理论一套一套的，讲得天花乱坠。”

  “可真把他放到一个具体的岗位上，让他去管一个车间，一个工厂，他就抓瞎了。”

  “咱们国家这么大，问题这么复杂，光靠纸上谈兵，是搞不好建设的。”

  “空谈误国，实践才能出真知。”

  “那篇文章写得再好，也只是纸上的东西。”

  “这个叫李谅的年轻人，到底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只会耍笔杆子的‘赵括’，得拉出来遛遛，放到实际工作里去检验。”

  陈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安排到京城的部委里检验呢？那样您也能随时掌握情况！”

  “那才是真正的害了他。”老人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你想想，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履历，没有任何根基，就因为我的一句话，一步登天，进了中枢……”

  “他会被立刻放到所有人的目光下，用放大镜看着。”

  “支持他的人会把他捧得高高的，想利用他。反对他的人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他使绊子，等着看他摔下来。”

  “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过度解读，他承受的压力，根本不是一个年轻人能扛得住的。”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被这巨大的政治压力给活活压垮。”

  “所以，不让他来京城，先把他放到省里，不让他直接跟我挂上钩，反而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这是给他时间和空间，让他自己先在滨海打出政绩，把根扎稳了。”

  陈淮听得心里一凛，后背都有些发凉。

  原来一个看似简单的决定背后，竟然有如此深远的考量！

  “那您把他交给赵启明书记，也是有说法的？”

  “当然。”老人笑了笑，“我把这么一个好苗子交给你，就看你赵启明，有没有这个眼光，有没有这个魄力，去发现他，用好他，保护他。”

  “如果他连这么一个送到嘴边的将才都用不好，甚至让他被地方上的保守势力给扼杀了，那我对他赵启明的能力和担当，也要重新评估了。”

  “这既是在考验李谅这，也是在考验赵启明嘛。”

  老人说到这里，顿了顿。

  拿起李谅那篇手稿，和那份德文报纸并排放在一起：

  “你看这篇文章，是他交上来的‘样品’，很好，很有潜力。”

  “而这个纺织厂，就是他拿着这个‘样品’，在滨海那个复杂的环境里，真刀真枪搞出来的第一个‘成品’。”

  “这个成品，不但解决了我们自己的问题，还走出了国门，在国际上都给我们带来了正面的影响，为国家赢得了声誉。”

  他指着那份报纸上的照片。

  “以前，是我们关起门来，自己说自己好。”

  “现在，是老外跑到我们家里来看，看完之后，主动回去替我们宣传，说我们好。”

  “这个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说明，我们的路子走对了，而且走通了！”

  老人抬起头，看着陈淮。

  “理论，实践，国内，国际，所有的考验，他都通过了，而且交上来的，是一份满分的答卷。”

  “到了这个时候……”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才是真正该‘见一见’的时候了。”

  他把茶杯放下，语气平静，但分量极重。

  “小陈，去安排一下。”

  “让这个叫李谅的年轻人，来京城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