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样板工程，起飞了

  汉斯和迈克尔站在纺织厂焕然一新的主干道上。

  这俩货脸上的表情，就跟在广袤的东非大草原上，亲眼看到了一头会后空翻的大象一样，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这他妈的是那个传闻中跟垃圾堆一样的工厂？

  开什么国际玩笑！

  “汉斯先生，迈克尔先生，欢迎。”

  李谅没有亲自当导游，他把这个最该享受荣誉的舞台，交给了真正干活的人。

  “这位是我们工厂的代理厂长，也是我们东海省最顶尖的纺织技术专家，赵德福同志，”

  “他将为大家介绍我们的生产流程。”

  “这位是我们工人自己的代表，也是我们厂技术最过硬的八级钳工，王敬安师傅，”

  “他会为大家介绍我们工人的精神面貌。”

  这个安排，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参观开始了。

  赵德福领着两个德国人，从原料仓库开始，一路走到生产车间。

  他讲的不是空话套话，而是实实在在的技术细节。

  德国人带来的那台在1990年国内极其罕见的进口傻瓜相机，快门声就没停过。

  他们拍的不是什么宏大的场面，而是那些足以让任何内行都感到头皮发麻的细节。

  地面上用不同颜色油漆画出的整齐的物料摆放区、半成品流转区和废料回收区。

  清晰明了，一目了然。

  工具墙上，每一件扳手、每一个螺丝刀，拿走之后，墙上都有一个对应的黑色轮廓，保证了物归原位，绝不混乱。

  休息室里，工人们的搪瓷都按照班组，整整齐齐的码在架子上，缸口朝下一个方向，一尘不染。

  李谅在工厂里搞的这套东西，其实就是后世非常成熟的“5S”管理法的雏形。

  但在1990年的大夏国企里，这种将管理思想融入到生产现场每一个细节的做法，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汉斯和迈克尔越看越心惊。

  这哪里是一间濒临破产的老大难？

  这完全是一间管理水平已经达到国际水准的现代化工厂！

  走到车间，王敬安师傅接过了话筒。

  他指着墙上那块巨大的生产竞赛黑板，用朴实的语言，介绍了他们现在搞的“班组竞赛制”和“按劳分配”原则。

  当汉斯看到墙角一张由工人自己手写的“操作自检三原则”时，他彻底被镇住了。

  他向赵德福了解到，这种自发的质量改进意识，源于老一辈工人的“师傅带徒弟”传统和强烈的集体荣誉感。

  这让汉斯意识到，这家工厂不仅引进了先进设备。

  更重要的是，拥有一批具备“匠心精神”的技术工人！

  这种精神力量与德国的工业标准文化异曲同工，是保证产品质量长期稳定的最可靠因素！

  参观的最后一站，是厂里的质检室。

  当着两个德国人的面，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把刚刚下线的布料样品，放到了检测仪器上。

  一系列核心技术指标的数据，清晰地显示在了一旁的电脑屏幕上。

  纱支强度、纤维均匀度、捻度……

  每一项，都完美得像是教科书里的范例。

  技术总监汉斯再也忍不住了，他快步走到仪器前，戴上白手套，亲自拿起一块样品，放到了高倍显微镜下。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摘下眼镜，转头看着身边的采购总监迈克尔，用德语说了一句。

  赵德福在旁边听懂了，他强忍着激动，低声给李谅翻译道：

  “他说……他说，迈克尔，我们找到宝了。”

  ……

  焕然一新的会议室里。

  采购总监迈克尔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摊牌。

  “李先生，赵厂长，”他的态度变得无比郑重，“首先，我代表巴登集团，为我们之前的鲁莽和不信任，向贵厂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今天我们所看到的一切，彻底颠覆了我们对大夏制造业的认知。”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之前商定的三百万美元的供货合同，我们完全同意，并且即刻生效。”

  “除此之外，我还带来了我们董事会的一个新提议。”

  迈克尔把另一份更厚的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我们希望，能与贵厂签署一份为期五年的‘独家战略合作协议’。”

  这份协议的内容，远超一份普通的采购合同。

  它明确提出，巴登集团将在未来五年，保证每年不低于150万米高支面料的采购量。

  双方将共同出资成立“新材料研发实验室”，共同开发新型功能性面料。

  德方甚至愿意为纺织厂引进更先进的德国原装设备提供担保和技术支持。

  最关键的是。

  为表示诚意，德方愿意在协议正式签署后，一次性预付第一年合同总金额的30%，也就是接近一百万美元，作为纺织厂的技术改造和产能扩张资金。

  这份协议，等于直接把纺织厂未来五年的路，全都铺平了。

  迈克尔最后补充道：

  “我们今天拍下的这些照片，我准备把它们用在我们集团下一期的内部杂志封面上，还要带到下个月在汉堡举行的欧洲纺织工业博览会上，向我们所有的欧洲同行展示。”

  “照片的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来自东方的工业奇迹》。”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给砸晕了。

  赵德福和王敬安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谅站起身，和迈克尔握了握手。

  “迈克尔先生，我们非常荣幸。”

  他没有当场答应，而是说了一句很得体的话：

  “但这么重大的合作，我们需要时间，向我们的上级主管部门进行详细汇报，并进行内部研究。”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德国人。

  李谅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合作意向书，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冯市长庆功。

  他现在心里有点小得意。

  在大夏的政治语境中，“样板工程”绝不仅仅是一个荣誉称号。

  它代表着上级党委政府对该单位改革经验的最高认可。

  一旦纺织厂被正式确立为“样板”。

  就意味着它的改革模式将被官方定义为“成功的、正确的、值得推广的”。

  这将触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首先，市里乃至省里的各大媒体会进行连篇累牍的正面宣传报道，形成强大的舆论保护。

  其次，各级单位会被组织前来“学习先进经验”，进一步巩固其政治地位。

  最重要的是，它将获得政策上的“豁免权”，任何企图以“不合规矩”、“影响稳定”为由对纺织厂改革进行干扰的行为……

  都将被视为与市委、市政府的决策公然对抗！

  李谅现在要的，就是这个！

  此时不借着把逼装给洋人看的东风起飞……

  更待何时？！

  他当着办公室里所有人的面，拨通了市长秘书周毅的号码。

  他没有汇报任何细节，口述了一份文件的标题：

  “周秘书，紧急情况。”

  “请立刻以我们专题调研组的名义，向市政府和市委，呈报一份文件。”

  “标题是——”

  “《关于申请将滨海第一纺织厂列为‘全市国企改革样板示范单位’的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