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听

  东海省，省委大院。

  书记办公室里，那部鲜红色的保密电话机，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铃声不是普通电话那种“叮铃铃”的清脆。

  而是一种短促、尖锐、带着极强穿透力的“嘀——嘀——”声。

  正在批阅文件的省委书记赵启明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那个只有三个数字的号码，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把那扇厚重的红木门从里面反锁了。

  做完这一切。

  赵启明才回到办公桌前，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听筒；

  “喂。”

  他的声音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听筒的手正在微微使劲。

  电话那头，是京城玉泉山的陈淮。

  “赵书记，老先生想见一见那个叫李谅的年轻人。”

  “你安排一下！”

  说完，不等赵启明有任何回应。

  “咔”的一声，电话就挂断了。

  赵启明拿着已经没了声音的听筒，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紧接着，狂喜的情绪，从他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赌对了！

  他妈的，这次赌得太对了！

  当初他力排众议，把李谅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推到台前。

  顶着省内以高建军为首的保守派的巨大压力。

  给他政策，给他平台，让他放手去干。

  这本身就是一场风险极高的政治豪赌。

  赌赢了，他赵启明就是慧眼识珠的伯乐。

  这份功绩，足以让他在官场的分量再上一个台阶，未来的仕途一片光明！

  赌输了，他就是用人不当，识人不明。

  在东海省这个关键的改革阵地上打了败仗，政治前途都要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

  现在，来自京城的那通电话。

  就是对他这场豪赌，最最权威的肯定！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召见，被点名召到京城，意味着李谅这个年轻人，已经正式进入了权力高层的观察视野。

  他的未来，将不再局限于东海省这一隅之地，而是直接被纳入了国家级人才的序列。

  而他赵启明，作为李谅的伯乐，政治声望也将水涨船高！

  赵启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滨海市那个姓高的，这下该彻底死心了吧！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话按钮。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依然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让张涛来我办公室一趟，马上！”

  省委办公厅主任张涛来得很快。

  赵启明亲自起身，又检查了一遍房门反锁，这才示意他坐下。

  张涛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有天大的事。

  “老张，”赵启明看着自己的心腹爱将，声音压得很低，“京城来电话了。”

  他把上面的指示，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张涛听完，也是当场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狂喜。

  “老先生……老先生要亲自见小李？”

  “对。”赵启明点了点头，脸上的喜色迅速收敛，变得无比严肃。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到李谅安全抵达京城之前，必须处于绝对保密状态！”

  “这是政治纪律！”

  他很清楚，这种级别的命令，绝不会通过常规的红头文件层层下发，那太慢也太容易泄密。

  它只会通过一条绝对安全、绝对保密的单线渠道，口头传达。

  而他作为接到命令的省委书记，就成了这个任务的唯一负责人。

  必须亲自部署，确保万无一失！

  “张涛，你亲自去滨海接人，”赵启明看着张涛，“不要通过任何地方上的渠道，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滨海的冯国兴。”

  “路上怎么走，坐什么交通工具，都由你全权负责。”

  “只有一个要求，绝对安全，绝对保密！”

  “出了任何岔子，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您放心，”张涛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亲自去办，保证万无一失！”

  ……

  那场三千万的土地拍卖会，和德国人那份三百万美元的长期订单，直接改变了滨海市的政治局面。

  市长冯国兴手里，一下子就有了实打实的政绩。

  背后还有省委赵书记的明确支持。

  他这个空降市长，总算是摆脱了之前那种被本地势力处处掣肘的被动局面，腰杆硬起来了。

  而市委书记高建军和他手下的那帮保守派干部，因为之前的公开阻挠，现在被事实狠狠地打了脸。

  他们过去天天挂在嘴边的“稳定压倒一切”，在真金白银的经济效益和全厂工人的声浪面前，成了一个谁也不信的笑话。

  官场上的人，眼睛都是雪亮的。

  很多之前保持中立、两边摇摆的干部，现在都开始明里暗里地向冯市长这边靠拢。

  高建军和崔信他们，已经停止了公开的对抗，被迫转入了战略收缩。

  就等着冯国兴和李谅这边自己犯错误。

  与此同时，滨海市第一纺织厂。

  或者说……

  【全市国企改革样板示范单位】！

  那间曾经破败不堪的临时办公室，已经被重新粉刷一新。

  换上了明亮的铝合金窗户。

  墙上还挂上了几幅工人自己画的宣传画，朝气蓬勃。

  李谅正带着代理厂长赵德福、工人代表王敬安，还有几个刚刚提拔起来的技术骨干，围着一张巨大的桌子，开着生产扩大会。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块小白板。

  上面用黑色的记号笔，画着清晰的“三步走”发展规划。

  “同志们，德国人的长期合同下来了，咱们厂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李谅指着白板上的第一项。

  “但这只是第一步，咱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我已经跟冯市长汇报过了，市政府已经同意，将我们土地拍卖剩下的那部分资金，全部作为专项技改资金，再引进两条德国的二手生产线，把咱们高端面料的产能，直接翻一倍！”

  “这件事，赵厂长你亲自去抓，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快！”

  赵德福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谅又指向第二项。

  “由王敬安王师傅牵头，马上成立咱们厂自己的技术培训中心！”

  “把全厂工人分批进行轮训，把操作新设备的能力，跟咱们的星级评定和绩效奖金，捆在一起！”

  “以后咱们厂，不养闲人，更不养笨人！”

  王敬安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脸上全是自豪。

  李谅最后指向第三项。

  “在市委正式任命新厂长之前，由赵德福厂长牵头，先把咱们厂里安休个的行政科室，给我大刀阔斧的砍一批！”

  “一个萝卜一个坑，明确每个人的绩效考核，干得好的上，干不好的下！”

  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热血沸腾。

  大伙看着李谅，眼神里全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这个年轻人，不光能从外面搞来钱和订单，更能从内部给厂子找到一条脱胎换骨的路。

  跟着李组长干，日子有盼头！

  就在会议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咚、咚、咚。”

  “请进。”

  小赵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小赵的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门口站着的，是省委办公厅主任张涛。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便服，但身材高大，目光警惕的年轻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秘书。

  这阵仗跟上次来的时候，完全是两码事。

  张涛没有理会门口吓傻了的小赵，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屋里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张涛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谅的身上。

  “涛哥好。”李谅点点头。

  那双眼睛，看得李谅心里也有些发毛。

  不是吧，出事了？

  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自己哪个环节搞错了？

  被人抓到把柄了？

  还是高书记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就在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时候。

  张涛笑了笑，终于开口了：

  “小李啊，好久不见，收拾一下东西。”

  “跟涛哥走一趟。”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