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张公告，半城风雨
作者:老白首
滨海市人民政府大院门口。
那块有些年头的木质公告栏前，总是围着一圈看新闻、聊闲天的大爷。
上午十点。
小赵骑着自行车，准时到了。
他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的捧出一张崭新的红头文件。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
他把那张公告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周围看热闹的干部和群众一开始还以为是普通的节假日放假通知，不以为意。
可当几个眼神好的人凑近了，把上面的字念出声来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滨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首次公开出让公告？”
“什么玩意儿？”
“哎，你快看这！出让原滨海第一纺织厂东北角废弃仓储区，土地面积……三十亩！用于商住综合开发！”
“三十亩？！”
“我的天！你再往下看！起拍价八百万呐！”
八百万，在1990年，是个什么概念？
滨海市一个效益最好的国营厂子，一个级别最低的正式工，一个月工资撑死了也就三百块。
不吃不喝，一年四千。
想攒够八百万，得干两百年，中间还得祈祷别碰上通货膨胀。
在这之前，滨海市的绝大多数人，对土地这个东西，压根就没价钱的概念。
结果现在，土地这玩意居然要被明码标价了！
标的还是个天价！
……
消息传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机关单位和商圈。
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高建军听完秘书的汇报，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安静得可怕。
一包烟抽完，他才拨通了市国土局局长崔信的内线。
“来我办公室一趟。”
崔信来得很快。
高建军关上门，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书记。”崔信的脸色很难看，“姓冯的这是不按规矩出牌，幼崽乱搞！”
“规矩？”高建军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他现在拿的是省委的鸡毛当令箭，他就是规矩。”
高建军心里很清楚，冯国兴和李谅搞的这一出，背后站着的是省委书记赵启明。
在政治上，公开反对上级的决策，是最低级也是最愚蠢的做法，那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他高建军在滨海经营多年，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书记，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把咱们的地盘，就这么给卖了？”崔信很不甘心。
“卖？他也得卖得出去才行。”
高建军继续道：
“公开反对，那是蠢猪才干的事。”
“我们要支持，要大力支持！”
“但是，我们也要本着对国有资产负责，对人民负责的态度，把这次拍卖可能存在的风险，给同志们讲清楚，说明白嘛。”
崔信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就明白了高书记的意思。
我不反对你，我甚至还支持你。
但我可以给你制造无穷无尽的麻烦，让你最后自己干不下去。
“书记，我明白了。”崔信点了点头，“我们国土局作为土地管理的专业部门，有责任也有义务，向社会各界，特别是那些有投资意向的企业，说明白这块地的历史遗留问题和潜在的开发风险嘛。”
“去办吧。”高建军摆了摆手，“记住，动静要大，姿态要做足，但一切都要在规矩里办。”
至于市长办公室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冯国兴做梦都要笑醒了。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作为空降市长，他在滨海处处受制于以高建军为首的本地干部体系，有劲使不出。
现在，滨海市大改革的局面终于是要打开了！
“痛快！太痛快了！”
他马上给李谅打去了电话：
“小李啊，公告贴出去了，干得好！”
冯国兴先是表扬了一句，然后语气变的严肃起来：
“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高书记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小动作一定少不了，你不要掉以轻心。”
“你放心大胆地去干！市政府这边，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
晚上。
滨海市最高档的酒楼的一个包厢里。
一群本地的小开发商、小老板正聚在一起吃饭。
酒过三巡。
话题自然就绕到了今天那张的公告上。
“老张，你怎么看？纺织厂那块地，可是块肥肉啊！”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问道。
被叫做老张的男人，是滨海本地最早一批搞房地产的，算是圈里的老大哥。
他夹了口菜，慢悠悠地说道：
“肥是真肥，可也烫手啊。”
“你们也不想想，这事是谁在背后捅咕？是新来的冯市长！”
“他这是在跟高书记掰手腕，抢地盘呢！”
在座的都是人精，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九十年代初的私营经济，规模小，实力弱，能活下来，靠的都是和本地政府官员千丝万缕的人情关系。
他们最怕的，就是在官扬上站错队。
“这叫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小鱼小虾要是掺和进去，一个不小心，就得被碾成渣！”
“高书记在滨海多少年了？那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咱们得罪不起！”
“可冯市长是市长，省里还有人，咱们也得罪不起啊！”
“那你说怎么办？”
老张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扫了众人一眼。
“怎么办？凉拌！”
“看热闹可以，谁要是敢下扬，谁他妈就是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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