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公告贴出去三天了。

  调研组那间破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墙上那台老旧的黑色转盘电话机，跟死了一样，一声没响过。

  别说有人来交保证金。

  这三天，连一个打电话过来咨询的都没有。

  整个滨海市的商圈，仿佛都对这块从天而降的肥肉视而不见。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性！

  小赵急的嘴上起了好几个泡，在屋里坐立不安，晃的椅子嘎嘎响。

  李谅问了一句：“屁股底下长钉子了？要不要我帮你拔出来？”

  “呃。”小赵坐下了。

  “这……这怎么办啊李组长？”

  他脸上全是汗。

  “一个人都没有！一个问的都没有！”

  “咱们这个拍卖会，不会真要流拍了吧？那咱们不就成了全市的笑话了？”

  老钱则恢复了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唉，我就说嘛，这事没那么容易。”

  他吹了吹茶叶末，慢悠悠地说道：“滨海市这潭水深着呢。咱们几个臭外地的，想在这儿搅起浪花，难。”

  李谅倒是大概能猜到什么。

  没人来，不是因为地不好，也不是因为价钱高。

  是有人在背后发了话，给整个滨海市的商圈，都下了禁令。

  能阴到这个程度的，也就那俩了。

  他倒想看看，高书记和崔信那边，到底准备了什么后手。

  下午。

  老钱一个在市政府开会的老战友，趁着休息的间隙，偷偷给他打了个电话。

  老钱一开始还只是“嗯嗯啊啊”的应着。

  可听着听着。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到最后已经是铁青一片。

  挂了电话，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李组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老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崔信那个王八蛋，今天上午借着《滨海日报》的名头，搞了个什么‘土地开发投资风险说明会’！”

  “他把咱们市里，但凡跟房地产沾点边的老板，大大小小，全都叫过去了！”

  “会上，他把纺织厂那块地的所谓风险，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

  “什么历史遗留问题多啊，产权关系复杂啊，周边配套设施不完善啊，说得那叫一个吓人！”

  老钱气得直拍大腿。

  “他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告诉所有人，这事是新来的冯市长搞的，我们高书记不看好，谁要是敢去掺和，就是跟高书记过不去，以后在滨海就别想混了！”

  这话一出口。

  小赵“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一拳砸在桌上。

  “欺人太甚！这是公然搞破坏！咱们写材料告他去！向省委举报！”

  李谅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报纸。

  崔信这一手玩得很高明，是典型的阳谋。

  在九十年代初的滨海市，私营经济刚起步，能做起来的商人，没有一个背后是干净的。

  他们能发展，靠的不是市场竞争，而是和以市委书记高建军为首的本地权力体系搞好关系，拿到项目和批文。

  所以，崔信今天这个所谓的会，本质上根本不是一次商业吹风。

  而是政治点名。

  他那番“为你好”的话术，翻译过来，就是赤裸裸的政治恐吓。

  “这事是新来的冯市长搞的，我们高书记不看好。”

  “你们这帮人，能有今天是谁给的，心里都有数，现在谁要是敢去给冯市长捧场，就是不给我高书记面子，就是背叛。”

  “以后在滨海还想不想混了，你们自己掂量。”

  这对滨海本地的商人来说，威慑力是致命的。

  谁敢赌？没人敢。

  “告他？拿什么告？”

  李谅看着一脸天真的小赵：

  “人家国土局是土地管理的专业部门，本着对投资者负责的态度，召开风险说明会，有问题吗？”

  “人家说的那些风险，是不是客观存在？”

  “你抓不到他任何把柄，就算把状告到省里去，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小赵的脸憋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谅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想在滨海本地，跟崔信这帮经营了几十年的地头蛇，玩人情和动员，自己这边毫无胜算。

  硬碰硬，是鸡蛋碰石头。

  唯一的办法，就是拿魔法打败魔法。

  “崔信能影响滨海的商人，但他影响不了全省的商人。”

  李谅有了主意：

  “他能控制《滨海日报》，但他控制不了省电视台。”

  “这事不能在市里这个小池塘里打了，得把它扔到全省的大江里去。”

  找冯市长吧，直接开爆。

  李谅打了电话：

  “周秘书，我是李谅，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向冯市长当面汇报。”

  ……

  半个小时后，李谅再次坐到了冯国兴的办公室里。

  周毅刚把门带上，冯国兴就一拳砸在了桌上，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崔信开会的事，他显然也已经知道了。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他这是要把我们市政府的工作，往死路上逼！”

  他空降滨海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遇上对方直接撕破脸，搞起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这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李谅没让他光生气。

  他把自己早就想好的方案，递了上去。

  “市长，光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反而正中他们的下怀。”

  “崔信能开‘风险说明会’，咱们就不能开个‘投资推介会’吗？”

  “而且，咱们要玩就玩大的！”

  冯国兴愣了一下，怒气也消了三分：“怎么个大法？”

  “升维啊。”

  李谅解释道：“市长，我们现在的困局，是高书记他们在利用本地的信息壁垒和人情网络，打压我们。”

  “我们想破局，就必须反过来，用更高级别的规则，去碾压他们的潜规则。”

  他把自己的计划，掰开揉碎了讲给冯国兴听。

  “由市政府牵头，下周在规格最高的东郊宾馆，举办‘投资推介会’。”

  “您亲自来主持，这就是向全省宣告，这个项目是市政府的头号工程，是您冯市长的项目，谁支持，谁就是您的朋友。”

  “我们不光请本地的企业家，还要以市政府的名义，正式向省工商联、省外经贸厅发邀请函，请他们组织省内其他城市的优秀民营企业家代表团，来我们滨海考察投资环境。”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他们不欠高书记人情，只看项目赚不赚钱。”

  “最后，请《东海经济日报》的记者来做专题报道！”

  李谅继续道：

  “把一个市级项目，包装成省级改革样板，引入省一级的媒体和资本，这就等于直接把高书记和崔信，拉到了一个他们无法掌控的局面上。”

  冯国兴的眼睛，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

  他听懂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反击了。

  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把战场从滨海市内部，直接扩大到全省层面！

  把一场地方的权力博弈，变成一场全省关注的改革大戏！

  这场推介会，表面是招商，实际上就是他冯国兴发动的一场政治总攻。

  邀请省级单位和媒体参加，就是把省委赵书记的意志公开。

  到时候。

  他倒要看看，谁还敢在会上说省委支持的改革有风险！

  这也将撕开滨海官场的面具，逼着市委书记高建军做出选择。

  他要是派人来捣乱，

  就是在全省媒体面前暴露他阻碍改革的真面目。

  他要是不敢动，

  就等于向所有人承认，他已经失去了对滨海市改革方向的主导权。

  冯国兴猛的一拍桌子：

  “好！就这么办！”

  “这个推介会，我亲自来主持。”

  “我还要请省电视台的记者来，全程录像！”

  “我倒要看看，在我主持的会上，在全省的镜头面前，谁还敢说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