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作者:老白首
周毅派来的车就等在楼下。
“李组长,回办公室还是……”
“回家属区那间小屋。”
李谅说完,就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
家属区,临时办公室。
灯光昏黄,老钱、小赵,还有刚从厂区测绘回来的陈望东,三个人都到了。
气氛有些凝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李谅把和郑铁的谈话,给大家交了个底。
“审计组的工作很到位,刘建社那本外账,查出了上百万的窟窿,把他送进去蹲几年,绰绰有余。”
“但是,”他话锋一转,“真正能把他背后那张网一锅端的内账,我们没拿到。”
“郑局长那边也跟我明说了,他们的权力只到厂门口,进不了家门口,滨湖苑那套房子,他们没法进。”
办公室里一下就安静了。
“这……这算什么事啊!”
小赵第一个憋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明知道证据就在那儿,就是拿不到?”
“李组长!咱们直接跟冯市长汇报!让公安局介入!”
“我就不信,还撬不开他刘建社的门!”
“坐下。”
小赵愣了一下,悻悻地坐了回去。
李谅看着他说道:
“我跟你们说清楚,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准再跟我提公安。”
“我们是省委派下来搞改革的,不是纪委,更不是执法机关。”
在大夏这套体系里,审计、纪委、公安,各管一摊,互相监督,也互相制衡。
审计局管的是账,查的是钱,它的调查权止步于单位门口。
纪委管的是干部,查的是纪律,有权对干部的个人问题进行调查,但启动程序需要明确的线索或举报。
公安管的是案子,查的是罪犯,只有在案件已经刑事立案后,才能凭搜查令抄家抓人。
这个程序,一步都不能错。
“我们要是绕开纪委,直接动用公安的力量去查一个市管干部,性质就变了。”
“那就不是改革,直接就是越大权了。”
“到时候,我们自己就先从有理变成了没理,非但扳不倒刘建社,反而会把自己陷进去,明白吗?”
一番话说完,小赵的脸白了,老钱的额头上也见了汗。
只有陈望东,还在旁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在他的图纸上画着什么,
“那……那怎么办?”小赵的声音都弱了下去,“难道就这么算了?”
李谅笑了笑,把目光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老钱。
“解铃还须系铃人。”
“钱师傅,”他看着老钱,语气变得很郑重,“我得再派给你一个任务。”
老钱心里咯噔一下。
“李组长,您……您说。”
“你今天晚上,再去一趟王敬安王师傅家。”
“这次不喝酒,你去诉苦。”
老钱愣住了:“诉……诉苦?”
“对。”李谅点了点头,把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你就把我们今天遇到的困境,原原本本地告诉王师傅。”
“告诉他,审计组已经查到了刘建社贪了几百万,也高度怀疑他把最关键的证据,藏在了滨湖苑那套用厂里的钱买的房子里。”
“但是,我们是政府部门,有纪律有规矩,没有工人们的正式请求,我们没法去查一个干部的家。”
这话一出口,老钱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李……李组长!您这是……这是要让我去煽动工人闹事啊!”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在那个年代,稳定压倒一切,煽动闹事这个罪名一旦扣上,谁也扛不住。
“钱师傅,你坐下听我说完。”
李谅示意他冷静下来。
“我才不是让你去闹事,我是让你去普法。”
“国家的信访条例写得清清楚楚,人民群众有对任何干部进行监督和检举的权利。”
“这叫合法的政治参与,是规则赋予咱们工人的权利!”
“你要引导王师傅,让他去组织一批在厂里德高望重,说话有分量的老工人,写一份联名举报信,实名举报!”
李谅把一张他早就写好的纸条,推到了老钱面前。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刘建社那套房子的具体信息。
“滨湖苑小区,三号楼二单元601室,面积128平米。”
“88年以单位内部福利房的名义,由厂办公室全款支付,总价三万一千二百元。”
“房产登记的名字叫刘富贵,是刘建社在乡下一个远房堂弟,常年在外地打工。”
“举报信的核心诉求就一个,那就是让市纪委对厂长刘建社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进行彻查!”
工人怎么知道滨湖苑的房产,怎么知道房产登记的名字,这些看似都难以解释。
但实际上,这种举报信的关键就在于报。
纪委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部门在背后推了一把。
只要能顺利报上去,纪委为了防止任何形式的走漏风声,就会采用突击的形式进行彻查,而不是先一层层的核实下去。
就算要先核实,李谅也有相对应的办法,根本不带慌的。
李谅看着老钱说道:
“这件事情我们没法自己捅出去,理由我已经解释过了。”
“那么就让工人们,亲手交到市纪委的手里!”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站在制高点上,让任何人都抓不到我们半点把柄!”
……
晚上九点,纺织厂,家属区。
老钱揣着那张写满了罪证的纸条。
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敲响了王敬安家的房门。
门开了。
王师傅家还是老样子,家徒四壁,看起来生活条件并不怎么好。
昏黄的灯光下,王敬安正戴着老花镜。
他坐在小板凳上,用一张砂纸,仔细地打磨着一个刚刚成型的木头小马。
那是给他小孙子做的玩具。
“老钱啊,坐。”
王敬安看到他,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
老钱坐下,看着王师傅那双布满了厚厚老茧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李谅交代的话,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王敬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放下了手里的木头小马,摘下老花镜,慢慢地擦了擦。
屋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许久。
王敬安才重新抬起头,看着老钱。
那双浑浊但清亮的眼睛里像是有一簇火,“噌”的一下烧了起来。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