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账上全是窟窿
作者:老白首
李谅推门进去。
这地方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空旷的会议室,现在被一堆堆小山似的账本和凭证占得满满当当。
十几个穿着蓝色审计制服的干部,像一群在故纸堆里觅食的工蚁,埋着头。
有的拿着放大镜对着发票仔细比对,有的手指在算盘上拨的噼啪作响。
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纺织厂的财务科长和几个会计,脸色煞白地缩在一边的几张小板凳上。
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跟等着老师点名批评的小学生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房间里,除了算盘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安静的可怕。
这就是审计组的工作现扬。
审计组的负责人,那个铁面包公郑铁,正坐在一张大会议桌的主位上。
他手里拿着个放大镜,正对着一张采购发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到李谅进来,
只是从镜片上方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
李谅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也是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忙活。
他知道,现在不是他该说话的时候,得让专业的人,先把专业的事干完。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
郑铁才直起身子,摘下眼镜,用力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他端起桌上一个磕掉了瓷的搪瓷杯,灌了一大口浓茶,舒了一口气。
这才把手边的一本账本,推到了李谅面前。
“李组长,你自己看吧。”
李谅翻开账本,只看了几页,就明白了。
“刘建社这帮人,胆子不小,但手艺……是真糙啊。”
郑铁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专业人士对业余骗子的鄙夷。
“糙?”
“这账做得跟狗屎一样!”
郑铁从桌上拿起几张被抽出来的凭证,拍在桌上。
“你看这张,从山西买煤的发票,采购价比市扬价高了快四成,发票是真的,但我们的人打电话去那家煤矿一问,人家说去年就没跟咱们纺织厂做过生意。”
“还有这个,”他又拿起一张工资表,“这里面至少有二十个名字,在我们从人事科调来的全厂职工花名册里,根本就找不到!”
“你说,这钱是发给谁了?发给鬼了?”
“最离谱的是这个,”郑铁指着账本上一大片用红笔圈出来的条目,“招待费、差旅费、办公用品采购……全是白条,连张正经发票都没有,几十万的资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出去了。”
李谅了然。
果然不出所料。
刘建社这种在国企酱缸里泡了半辈子的老油条,怎么可能把致命的证据摆在明面上。
这本漏洞百出的外账,就是他故意丢出来喂狗的骨头,又烂又硬,让你啃得满嘴血,还吃不着半点肉。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审计组的时间和精力,都耗死在这堆烂账里,拖到最后不了了之。
郑铁看着李谅,继续说道:
“这些问题查实了,定他一个管理混乱,涉嫌贪腐的罪名,送他进去蹲几年,问题不大。”
“但是……”他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本账被他做得太乱了,很多关键的资金流向,到最后都断了线,成了一笔笔的糊涂账。”
“钱的窟窿我们找到了,但钱去哪儿了,我们找不到。”
李谅点了点头,把账本合上。
“郑局长,这个结果,在我意料之中。”
“这本外账,就是个烟雾弹。”
“真正要命的东西,是那本谁也没见过的内账。”
郑铁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你也觉得有内账?”
“肯定有,”李谅的语气很笃定,“刘建社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有一张网。这张网怎么分钱,谁拿了多少,都得有个记账的地方。”
“内账才是他的命根子。”
这本内账的重要性,远不止是记录贪腐资金的流水。
它真正要命的地方在于,它详细记录了这些钱的去向和分配。
给市里哪个领导送了多少礼金,哪个领导的亲戚承包了厂里什么工程,哪个兄弟单位的头头,又拿了多少好处费……
这本账一旦曝光。
倒下的绝不止刘建社一个人,而是滨海市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这才是它真正的威力所在,也是刘建社宁死也要保住它的原因。
“我也猜到了。”
郑铁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本内账的存在。”
“按照规定,我们审计局的权限,只能到厂门口,进不了家门口。”
“对于他个人的住所、银行账户,我们无权进行搜查和调查。”
郑铁看着李谅,把难题抛了出来。
“除非有纪委或者公安的介入,否则我们这道程序,到这就算走到头了。”
这就是体制内的规则。
审计局的权力来自于市政府的授权,工作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对“公”的财务审查。
对于干部“私”的领域,必须要有更高级别的授权,或者有明确的证据指向,才能启动调查程序。
不能仅凭怀疑,就去抄一个干部的家,那是越权,是违法的。
“李组长,”郑铁看着他,“你是省委派下来的,又是赵书记亲自点的将,看问题比我们站得高。”
“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名正言顺的,去敲开刘建社那个金屋的门吗?”
李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滨海市地图。
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
最终停在了城市东南角,一个用红色方框圈起来的新建小区上。
滨湖苑。
咚、咚、咚,李谅的指尖意有所指的连敲了三下,说道:
“办法肯定是有的,但要容我再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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