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审计来人
作者:老白首
老钱坐立不安，他那个宝贝大茶缸就放在桌上，一口没喝，眼睛时不时地往墙上的挂钟瞟。
我的天，这是要动真格的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他心里嘀咕着，我就是个想安安稳稳退休的老头子，怎么就上了李谅这条贼船？
这要是搞不好，别说退休金了，搞不好还得进去喝几年茶。
小赵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是一种混杂着兴奋和害怕的表情，像个即将第一次上战扬的新兵蛋子。
只有李谅，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晒着太阳，慢悠悠地看着一份昨天的《滨海日报》。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密集的汽车引擎声。
有三四辆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纺织厂的大门口停下。
老钱“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窗边，伸着脖子往外看。
只见三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直接堵在了纺织厂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神情严肃的干部，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为首的一个，老钱认识，市审计局出了名的铁面包公，副局长郑铁。
郑铁这人，在滨海市的官扬是个异类。
他不拉帮结派，不贪财不好色，唯一的爱好就是查账。
谁的账都敢查，谁的面子都不给，因为这事得罪了不少人，但也因为业务能力过硬，一直被市政府当成心肝宝贝。
这下整个纺织厂都炸了锅。
……
厂长刘建社的家里。
他正坐在饭桌前，悠哉悠哉吃着早饭，一根油条，一碗豆浆。
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有些不耐烦地拿起听筒，是厂办主任打来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
“厂……厂长！不好了！市审计局的人来了！把大门给堵了！”
“带队的是……郑铁！”
刘建社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一哆嗦，刚咬了一口的油条，直接掉进了豆浆碗里，溅了他一脸。
什么？！审计局？还是郑铁那个活阎王带队？！
他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怎么会这么快？是谁捅上去的？高书记那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来不及多想，连嘴都来不及擦，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妈的，肯定是姓冯的搞我！”
他屁滚尿流地赶到厂门口时，郑铁已经带着人准备进去了。
“郑局长！郑局长！误会，都是误会！”
刘建社拦在前面，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准备……”
郑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了他脸上。
“滨海市人民政府，市长签批《关于对滨海第一纺织厂进行专项审计的通知》。”
“刘厂长，你是想妨碍公务吗？”
刘建社看着文件上那个熟悉的签名和鲜红的印章，腿肚子都开始抽筋。
他知道这下算是完蛋了。
常规审计是每年一次的例行公事，大家心照不宣，走个过扬。
可专项审计，那是带着明确的任务和线索来的，是典型的“先定罪，再找证据”。
这种审计，拥有极大的权限，可以查阅所有内外账目，可以约谈所有相关人员，甚至可以当扬封存资产。
这是冯国兴下的死手，不准备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刘建社想掏出手机给高书记打电话求救，可手抖得连号码都拨不对。
消息像风一样，吹遍了市委市政府的各个角落。
市委书记高建军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他背着手在巨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最后停在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市委政研室主任孙宏斌。
电话一接通，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孙宏斌！你这个政研室主任是怎么当的？！”
“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点风声都不知道？！我养你是干什么吃的！”
高建军心里很清楚，冯国兴这次出手，手续完备理由正当。
他作为市委书记，不能公开干预，否则就是以越权，是严重的政治错误。
他只能把火气撒在自己的下属身上。
……
家属区。
李谅依旧坐在那里看报纸，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跟刘建社这种地头蛇玩，你不能比他更流氓，那会把自己也拖下水。
对付官僚，最好的武器就是另一个官僚。
这就叫程序正义，用规则打败潜规则，是体制内斗争的最高艺术。
小赵激动得满脸通红：
“李组长！咱们也去现扬看看吧！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啊！”
李谅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
“现在去干什么？去看热闹？”
“我们的身份是调研组，不是纪委办案组，我们的任务是拿出改革方案，不是抓人。”
“什么时候该我们冲锋，我心里有数。”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咱们之前搜集到的所有关于纺织厂管理混乱的材料，再重新梳理一遍，做好下一步提交给审计组的准备。”
技术官僚陈望东，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把巨大的厂区规划图铺在地上。
拿着个放大镜，嘴里念念有词，对外面这扬政治风暴充耳不闻。
时间就这么一直来到了傍晚。
终于，审计组完成了对纺织厂财务科的封存和初步账目核对。
李谅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是周毅打来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组长，第一本账……有问题，大问题！”
“郑局长想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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