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新思路

  李谅看着这俩卧龙凤雏，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畏首畏尾，一个天真烂漫。

  光靠自己和这么个草台班子，

  想在滨海市这块铁板上，硬生生砸开一条改革的路，无异于痴人说梦。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有想法、有能力的孤狼，最终都是怎么在盘根错节的地方关系网里，被活活耗死的。

  想办事，光有能力不行，还得在本地找到能跟你站在一起，共同承担压力的盟友。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这个道理，李谅比谁都懂。

  在滨海市，不算省委的话，这个盟友的人选，只有一个。

  市长冯国兴。

  李谅心里有了计较，不再犹豫。

  “小赵，去隔壁，借一下电话。”

  小赵“哦”了一声，赶紧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

  他拿着一个黑色的转盘电话机，连着长长的电话线，从墙洞里递了进来。

  李谅直接拨通了周毅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市府办。”

  “周秘书你好，我是李谅。”

  电话那头的周毅明显顿了一下：“是李组长啊，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李谅的语气很平静，但内容却很有分量，“我们调研组今天在初步摸底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政策性的阻力。”

  “我个人有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希望能尽快向冯市长当面汇报一下。”

  周毅是聪明人，一听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他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地回答：“好的，我马上向市长汇报，您等我电话。”

  挂上电话，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老钱看着李谅，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不到十分钟，电话再次响起。

  是周毅打来的。

  “李组长，六点五十，我开车到您楼下接您。”

  ……

  晚上六点五十，天色已经擦黑。

  那辆熟悉的桑塔纳，准时停在了李家楼下。

  周毅亲自开的车。

  这次他没有坐在驾驶位上干等。

  而是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看到李谅下楼，主动迎了上来。

  “李组长。”

  他的态度，比白天在办公室时，明显亲近了不少。

  路上，周毅不再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还会主动跟李谅聊几句滨海的风土人情，问他工作上习不习惯。

  李谅倒是了然。

  秘书态度的转变，往往比领导亲自说一句话，更能说明问题。

  车子直接开进了市政府大院，在主楼前停下。

  市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冯国兴显然是在专门等他，桌上还放着一份吃了一半的盒饭。

  看到李谅进来，

  他直接放下筷子，起身迎了上来：“李谅同志来了，坐，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周毅给两人倒了杯水，就悄悄退了出去，还把门带上了。

  “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冯国兴开门见山。

  李谅也没绕弯子，直接把下午和崔信的交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崔局长的态度很明确，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稳定。”

  “他担心在土地问题上搞出大动静，会影响社会稳定，这个出发点是好的。”

  “但我更担心的是，这种为稳定而稳定的思想，会成为我们改革最大的绊脚石。”

  冯国兴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你说的这些，我比你更清楚。”

  他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我从外省一家大型国企的总工程师位置上，被破格提拔调来滨海当市长，中央派我来，就是希望我能用新思路，盘活滨海这盘棋。”

  “可我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很多干部，思想僵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整个官僚体系就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你想让它转快一点，它就跟你吱呀作响，甚至直接罢工。”

  他看着李谅，眼神无奈。

  “我有很多想法，但就是推行不下去，有劲使不出啊！”

  李谅静静地听着。

  冯市长这是在向他交底，也是在寻求一个破局点。

  “冯市长，”李谅身体微微前倾，“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你说。”

  “我们现在面临的阻力，根源在于我们还没做出成绩来。”

  “土地财政这个想法，在没有变成实实在在的成绩之前，它就是空中楼阁，反对者可以找出一百个理由来质疑它。”

  “所以，我们不能跟他们硬碰硬，搞全面铺开。”

  “我们先搞样板工程，试试水。”

  “样板工程？”冯国兴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李谅点了点头，随即开始解释。

  样板工程，在大夏的官扬，这是一套非常有效的工作方法。

  面对一项有争议的新政策，改革派不争论，而是先找一个点搞试点。

  这个点，要选最烂的，最难的，所有人都觉得没救的那种。

  改革派集中所有资源把它盘活，那这个试点就成了样板。

  到时候拿着看得见摸得着的成绩，拿到省里去汇报，谁还能反对？

  谁还敢反对？！

  冯国兴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你的意思是……”

  “从咱们那十个老大难国企里，挑一个最烂的出来，当咱们的第一个样板。”

  李谅点点头：

  “用盘活它周边土地的办法，把它救活！”

  “只要这一个成功了，我们手里就有了最硬的政绩和民意基础，到时候再全面推行，就是水到渠成，谁也挡不住！省里面，也会主动帮我们说话！”

  “好！”

  冯国兴猛地一拍大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个思路好！太好了！”

  他停下脚步，走到李谅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李，你放手去干！”

  “这个样板工程，我给你兜底！”

  “你还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市长，我还真缺一样东西。”李谅笑了笑，“我缺一个懂城市规划的专业人才，不然土地怎么规划，价值怎么评估，我就是两眼一抹黑。”

  “没问题！”

  冯国兴想都没想，直接拍板，

  “我明天就从市建委，给你调一个业务能力最强的总工程师过去！全权配合你的工作！”

  ……

  谈话结束了。

  李谅离开市长办公室时，已经是深夜。

  周毅在楼下等着，亲自开车送他回家。

  车上，周毅的态度已经完全变成了自己人。

  “李组长，明天上午，市建委的陈望东总工程师，会去您办公室报到。”

  “好的，辛苦周秘书了。”

  李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脑子里开始盘算起来。

  老钱和小赵这几天下基层，已经摸上来一些初步情况。

  滨海第一纺织厂，欠了银行八千万，工人半年没发工资，仓库里的布都快发霉了。

  滨海机床厂，技术实力还在，但设备老化严重，跟不上市扬需求，订单一年比一年少。

  还有自行车厂，罐头厂……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那么拿哪家开刀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