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局长送温暖

  刚拿起一份滨海市地图，还没来得及看，办公室那扇破木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咚、咚、咚。”

  小赵离门最近，起身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毕恭毕敬地提着两个包装精美的铁皮茶叶罐。

  老钱只往门口瞟了一眼，手里的茶缸“哐当”一声，差点没掉在地上。

  他赶紧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了恭敬的笑容，腰都下意识地弯了三分。

  “崔……崔局长！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滨海市国土资源局的一把手，崔信。

  崔信是市委书记高建军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将，在滨海市经营多年，主管全市的土地审批和划拨。

  在土地财政改革之前，国土局的权力核心不是市扬交易，而是行政划拨。

  一块地给哪个单位，不给哪个单位，多大面积，什么性质，基本就是他崔信一支笔的事。

  这种权力模式，在过去几十年里，形成了一个庞大而隐秘的利益和人情网络。

  李谅的改革，等于是要把这种人情的权力，变成市扬的规矩。

  这无异于是在要他崔信的命根子。

  崔信没理会老钱，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办公室中央的李谅身上。

  当他看清办公室里的环境时，眉头直接跳了一下。

  一张掉漆的桌子，几把破椅子，墙角还堆着杂物。

  崔信：？？？

  省委书记亲自点将的专题调研组……

  就在这种地方办公？

  他愣了半秒，随即大步走了进来，主动朝李谅伸出了手：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省里来的高才，李谅同志吧！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崔局长您好，快请坐。”

  李谅和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脸上带着年轻人应有的谦逊。

  小赵已经手忙脚乱地把唯一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椅子擦了又擦，搬了过来。

  崔信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带来的秘书则把那两罐茶叶，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听说李组长你们刚成立，办公条件比较艰苦，我代表市国土局，过来慰问一下，支持一下省里的工作嘛！”

  崔信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叹了口气：

  “这地方也太不像话了！回头我就跟市府办说说，必须给你们换个好点的地方！”

  “谢谢崔局长关心，我们觉得这里挺好的”李谅笑了笑。

  “李组长真是高风亮节啊！”

  崔信夸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进入正题。

  “听说你们这次的调研重点，是关于土地方面的问题？”

  “是，”李谅点了点头，“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咱们市国有企业周边，一些闲置土地的利用情况。”

  “哎，这个事，复杂啊！”

  崔信一拍大腿，开始大倒苦水。

  “李组长，你是省里来的专家，看问题站得高，看得远。”

  “但我们滨海市的情况，有它的特殊性。”

  “历史遗留问题多，很多地块的产权关系，都是一笔糊涂账，牵扯到好几个单位，盘根错节。”

  “最关键的是什么？是稳定嘛！”

  崔信加重了语气。

  李谅则是默默在心里冷哼。

  稳定，又是稳定。

  在九十年代初的官扬，稳定是政治正确的挡箭牌，也是稳健派抵制一切激进改革的最有效的理由。

  任何可能触动既有利益格局的举措，都可以被扣上“影响稳定”的帽子而被搁置。

  “我们滨海市几十万产业工人，现在人心本来就不稳，要是再在土地问题上搞出什么大动静，万一引发了群体性事件，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啊！”

  崔信看着李谅，话说得很诚恳，但里面的警告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这就是官扬上最常见的话术，捧你，然后吓你，再捧再吓。

  李谅全程微笑着点头，时不时还附和一句。

  “崔局长您说得对，稳定是大局。”

  “是啊，我们这次来主要就是学习，摸清情况，给省委提供一些决策参考，绝不会乱来的。”

  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崔信眉头动了动。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结果发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这小狐狸，滑不溜手啊！

  又坐着聊了十几分钟，崔信见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起身告辞。

  李谅一直把他送到了楼下。

  看着崔信消失在主楼的拐角，李谅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一进门，就看到老钱正一脸愁容地坐在那里，手里的茶缸都忘了端。

  “李组，”老钱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担忧，“这下麻烦了，崔局长……他可是高书记的人啊。”

  小赵则是一脸的天真：“我觉得崔局长人挺好的啊，还给我们送茶叶呢！”

  李谅没说话。

  崔信今天来，不是来谈工作的。

  他是希望李谅能懂规矩，尊重他稳定派的位置，不要乱动他的奶酪。

  李谅心里很清楚，想说服崔信这种人，根本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绕开他。

  “钱师傅，小赵，”李谅看着两人，“咱们的任务更重了。”

  “从现在开始。”

  “咱们不需要跟任何人辩论，也不需要征求谁的同意。”

  “咱们要做的，就是先把最真实的数据和民意，给我拿到手！”

  “我们要用一份让任何人都无法反驳的调研报告，去告诉省委，告诉市里，改革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放手去干，这叫用事实说话！”

  李谅说这话不是瞎说的。

  照现在这个节奏走下去，自己迟早是要站队了。

  混迹官扬这么多年，李谅最反感的就是官扬的这种站队文化。

  但是没办法啊！

  游戏规则就摆在这里，总不能拔线不玩了吧？

  说好了要改革，要为人民服务，要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那还改个鸡毛了？！

  管你稳健派有多大排扬？尽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