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管这玩意叫办公室？

  第二天下午，一辆挂着市政府牌照的桑塔纳轿车，就停在了李家楼下。

  这次不是晚上偷偷摸摸来，而是大白天，正大光明。

  “请问是李谅同志家吗？我是市府办的，受领导委托，给您送一份省委的文件。”

  王秀兰打开门，看到这阵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建国接过那个牛皮纸袋，手都有些抖。

  信封上，没有花里胡哨的文字，只有一行烫金的宋体字：

  滨海市委组织部。

  下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大印章。

  李谅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薄薄几页纸，是省委组织部下发的正式文件，标题是《关于成立东海省土地财政（滨海）试点专题调研组并任命李谅同志为组长的通知》。

  在大夏的行政体系里，组织部的文件，就是人事任命的最高指令。

  这份文件，就是他在滨海市开展工作的抓手，是所有权力的来源和依据。

  有了它，滨海市的任何单位和个人，在程序上都必须无条件配合。

  李建国把文件翻来覆去地看，激动得脸都红了。

  “组长……我儿子当组长了！”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工人新村。

  楼下的大爷大妈们，议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哎哟，我就说嘛，李家这小子从小就有出息！”

  “可不是，省里直接下文件任命，这得是多大的官啊？”

  ……

  第二天。

  李谅去了市政府报到。

  到了大门口，他直接对站岗的警卫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要去的地方。

  “你好，我叫李谅，去土地财政专题调研组。”

  警卫一听这个名字和单位，

  脸上的严肃表情立刻缓和了不少，客客气气地敬了个礼。

  “原来是李组长！您请进，办公地点在后面的三号附属楼。”

  市长秘书周毅，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他的态度还是不远不近，但比起上次，公事公办的意味更浓了。

  “李组长，我带您去办公室。”

  周毅领着他穿过一个花园，绕到了主楼后面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

  楼很旧，墙皮都有些脱落。

  两人一直走到一楼的走廊尽头，旁边就是嗡嗡作响的锅炉房和一间挂着“档案室（杂物）”牌子的库房。

  周毅道：“这就是了。”

  李谅傻眼了。

  不是？

  你管这玩意叫办公室？

  好吧，虽然李谅有点不爽。

  但不得不承认，这恰恰是冯市长的一种政治智慧。

  把自己这个省里派来的“钦差”安排在这么个犄角旮旯，首先就是做给市委高书记那边看的，表明我没有大张旗鼓地另立山头，低调得很。

  其次，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考验，看自己是不是那种只会计较待遇，拈轻怕重的干部。

  最后嘛，远离主楼的是非之地，也正好方便自己这个草台班子，初期能关起门来，心无旁骛地干活。

  周毅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一张桌面掉漆的办公桌，三把样式各异的椅子，其中一把还缺了条腿，用几块砖头垫着。

  墙角堆着几把报废的拖把和扫帚。

  墙上倒是挂着一部老式的黑色转盘电话，但电话线是从墙上的一个小洞里，通向了隔壁。

  李谅扫了一眼，眼皮跳了跳：

  “挺好挺好……清静。”

  周毅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不一会儿，领着两个人进来了。

  “李组长，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先指着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端着个巨大搪瓷茶缸的男人说道：

  “这位是财政局抽调过来的钱宏才同志，老财政了，业务经验丰富。”

  老钱眼皮都没抬一下，对着李谅“嗯”了一声。

  自顾自地找了把看起来最结实的椅子坐下，拧开茶缸盖，吹了吹上面漂着的枸杞。

  体制内这种临时抽调，人事关系都还在原单位。

  人家单位也乐得把两种人派出来，一种就是老钱这种快退休的老油条，没冲劲，不想干活，派出来算是废物利用，眼不见心不烦。

  周毅又指向另一个年轻人。

  那小伙子戴着副黑框眼镜，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明显大了一号的西装，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全新的笔记本。

  “这位是国土局刚分来的大学生，赵新宇。”

  “李……李组长好！”小赵对着李谅鞠了个躬，说话都有些结巴。

  另一种被抽调出来的，就是小赵这种没背景没资历的新人，单位派出来也不心疼，纯当是让他出来见见世面。

  “最后是我，”周毅指了指自己，“我叫周毅，市长安排我过来，负责调研组和市政府的日常工作联络。”

  李谅点了点头。

  联络员是假，冯市长的眼睛和耳朵是真。

  草台班子算是正式成立了。

  一个不想干的，一个不敢干的，还有一个看着你干的。

  办公室里，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这他妈的……李谅心里叹气。

  李谅环视了一圈这布满灰尘的办公室，说道：

  “小赵，麻烦你跑一趟后勤，去找几块抹布和两个水桶来。”

  然后，他又看向老钱。

  “钱老师傅，您经验丰富，帮着看看这电话线，能不能想办法从隔壁单独拉一根过来？咱们这以后内参外联的，总跟人共用一根线不方便。”

  最后，他才对周毅说：

  “周秘书，还得麻烦你跟后勤处打个招呼，再给我们搬两张结实点的桌子过来，不然以后连写报告的地方都没有。”

  三言两语，把三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完，他也没闲着，直接走到墙角，抄起一把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拖把。

  “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李谅挽起袖子，接了桶水，就这么开始拖地了。

  办公室里，三个人都愣住了。

  老钱吹枸杞的嘴停在了半空中，一脸的不可思议。

  小赵反应最快，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几乎是小跑着就冲出了门。

  “我马上去！”

  周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快速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