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神仙打架我遭殃

  李建国和王秀兰夫妇俩，大眼瞪小眼，脸上是同款的懵圈表情。

  “谅……谅谅，”王秀兰的声音都有点发飘，“刚才电话里说……是市长？”

  “嗯，冯市长。”李谅点了点头。

  “我的老天爷啊！”

  王秀兰一拍大腿，差点没从沙发上滑下去，

  “市长怎么也找上你了？你这到底是捅了多大的娄子……不是，是立了多大的功啊？！”

  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了！

  “妈，爸，你们别一惊一乍的。”

  李谅觉得有点好笑，他耐着性子解释：

  “这么想，咱们国家是个大工厂，省里就是个大车间，我给车间主任提了个技术革新的建议，主任觉得不错，就让我到咱们滨海这个班组来试试。”

  “冯市长是咱们这个班组的班组长，现在车间派了任务下来，他这个班组长，不得找我这个技术员过去问问情况嘛？”

  “就是正常的工作对接，别想歪了。”

  李建国和王秀兰听完，总算是把悬着的心又放回去了大半。

  对对对，工作，就是工作。

  必须是工作！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李谅准时出了门。

  他没等市政府派车来接……好吧，其实是没那个待遇。

  他推出自己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跨上车座，晃晃悠悠地朝着市中心骑去。

  滨海市政府大楼，是一栋八十年代建的苏式风格建筑，方方正正，门口立着国徽，显得庄严肃穆。

  李谅骑着车，一边躲着路上的行人，一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冯国兴这个人的信息。

  冯国兴，标准的空降干部。

  他不是什么红二代，也没什么深厚的家庭背景，完全是靠着自己在国企搞技术革新，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技术型官僚。

  这种干部，优点是懂经济，有冲劲，思想开放。

  缺点也很明显，没根基。

  他的政治前途，几乎完全押宝在能不能在滨海这个改开前沿阵地，搞出一番亮眼的成绩来。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急。

  在大夏的官僚体系里，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关系很微妙。

  书记是党委一把手，管方向，管人事，是拍板的人。

  市长是政府一把手，管日常工作，管经济执行，是干活的人。

  当书记和市长政见一致时，那就是黄金搭档，效率惊人。

  可一旦两人想法不一致，比如现在滨海的局面，高书记稳稳稳，冯市长冲冲冲，那结果就是严重的内耗，很多事情议而不决，决而不行。

  冯市长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外部力量。

  而自己这个省委书记赵启明亲自点将的特聘研究员。

  对他来说，就是那个香饽饽了。

  李谅把自行车停在市政府大院门口的存车处。

  刚准备往里走，就被门口站岗的警卫给拦住了。

  “同志，请出示证件。”

  “你好，我叫李谅，是冯市长约我来的。”

  警卫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骑个破自行车，怎么看都不像是市长要见的客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人，快步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是李谅同志吧？”

  “我是。”

  “你好，我是冯市长的秘书周毅，市长在等你了，请跟我来。”

  周毅的语气很客气，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带着一种距离感。

  市长的秘书，就是市长的门面和第一心腹，负责过滤信息，安排日程，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市长的意志。

  周毅领着李谅穿过大厅，上了二楼，来到市长办公室门前。

  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周毅推开门，对李谅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留在了门外。

  办公室很大，布置得比省里的领导办公室要现代一些，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件，看得出主人是个大忙人。

  办公桌后面，一个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主动朝李谅伸出了手。

  “李谅同志，欢迎！欢迎你啊！我可是盼了你好久了！”

  这就是滨海市市长，冯国兴。

  他的热情，和陈光明那种不动声色的沉稳，形成了鲜明对比。

  “冯市长您好。”李谅和他握了握手。

  “坐，快坐。”

  冯国兴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

  “你的那篇关于‘土地财政’的文章我看了，写得太好了！简直是为我们滨海市量身定做的及时雨啊！”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倒苦水。

  “不瞒你说，我们滨海市现在的情况，就是抱着金饭碗要饭吃！守着这么好的政策和地理位置，改革却迈不开步子！”

  “为什么？思想僵化！”

  “有些同志，脑子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前怕狼后怕虎，生怕担一点责任！”

  他虽然没点名，但矛头直指谁，已经不言而喻。

  “你这个思路，算是把我们市政府最头疼的钱的问题，给解决了！”

  冯国兴看着李谅，语气很诚恳：

  “小李啊，你这个专题调研，我们市政府这边，一定给你百分之百的支持！”

  “你要人，我给你从财政局、国土局抽调业务骨干！你要政策，只要不违反大原则，市政府给你开绿灯！”

  “你放手去干，有什么困难，绕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程序，直接来找我！”

  这话说得，就差把“你小子跟我混吧”直接写在脸上了。

  李谅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子。

  “谢谢冯市长对我的信任和支持。”

  他的姿态摆得很低，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标准的官样文章。

  “我这次下来，主要任务是为省委的决策提供一些参考依据，工作上既要接受市委的统一领导，也需要市政府这边的大力支持。”

  “调研过程中，我会定期向高书记和您，做工作汇报的。”

  这一手既感谢了你的支持，又明确了我的身份是省里派来的，同时还表示了对市委一把手的尊重，两边都不得罪。

  冯国兴听完，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随即又变成了欣赏。

  这小子，是个人才！

  谈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冯国兴亲自把李谅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小周，替我送送李谅同志。”

  这个姿态，是做给整个市政府大院的人看的。

  李谅跟着周毅，一路下楼。

  刚走出市政府大楼，还没走下台阶，李谅的脚步就顿了一下。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刚刚停稳。

  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正是昨天才登门拜访的市委政研室主任，孙宏斌。

  孙宏斌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李谅，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吧……李谅总感觉比起昨天多了很多复杂的味道。

  孙宏斌远远地对他点了点头，笑了笑。

  李谅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叹了口气。

  好家伙，这下热闹了……

  自己前脚刚从市长办公室出来，后脚就被书记那边的人撞了个正着。

  这神仙打架，自己这个小喽啰，算是彻底被夹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