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年轻真好

  走廊两旁是紧闭的房门，偶尔能看到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捧着文件，脚步匆匆地走过，看到张涛，都会停下来，恭敬地点头致意。

  “李谅同志，”

  张涛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亲近的意味，

  “一会儿见到赵书记，不要紧张，书记很随和，实话实说就行。”

  “谢谢张主任提醒。”李谅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张涛态度的变化。

  这是一种信号，说明自己在陈光明秘书长那里的表现，已经得到了肯定。

  两人来到一扇不起眼的房门前，张涛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

  张涛推开门，侧身让李谅先进去，然后自己带上门，留在了外面。

  这是一间套房的会客厅，布置得和之前的办公室差不多。

  一张大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大概五十多岁的年纪，国字脸，浓眉，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抖擞。

  他没有戴眼镜，目光很亮，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李谅认出来了，

  那是自己那篇稿子的原稿，上面还有用红蓝铅笔做出的圈点和批注。

  这位就是东海省的一号人物，省委书记，赵启明。

  赵启明是从京城直接空降到东海省的。

  他来这里的任务很明确，中央希望他能给思想略显保守的东海省，注入一剂强心针，把改革的步子迈得更大一些。

  他以思想开明、作风强势、用人不拘一格著称。

  对赵启明来说，东海省内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官僚体系，是他必须打破的枷锁。

  赵启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李谅身上。

  他的打量，和陈光明那种不动声色的审视不同，目光很直接，很坦荡。

  “你就是李谅？”

  “赵书记好，我是李谅。”李谅微微躬身。

  “坐。”赵启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谅坐下，依旧是标准的姿势。

  “刚才的会，感觉怎么样？”

  赵启明开口问道，语气很平和，就像一个长辈在和晚辈拉家常。

  李谅心里门清，说多了，显得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点评省里的高级干部。

  说少了，又显得自己没水平，白听了一扬会。

  “赵书记，我一个学生，没什么看法。”

  他先摆低姿态，然后接着说：

  “就是觉得很受启发！各位领导站得高，看得远，从不同的角度，把问题分析得很透彻，让我学到了很多在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把功劳都推给领导，把自己放在一个学习者的位置上，差不多就得了。

  赵启明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把那份稿子往前推了推。

  “这篇文章，还有今天会上的那个土地财政的思路，都很好。”

  “说明你这个年轻人，不光读了书，还动了脑子，肯去观察和思考我们国家正在面临的实际问题，这很难得。”

  “谢谢书记肯定。”

  “说说吧，你个人有什么打算？”赵启明直奔主题。

  李谅微微一笑。

  面对赵启明这种级别的改革主将，再说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空话，就显得太虚伪，也太没担当了。

  赵书记需要的，是能上阵杀敌的兵，不是躲在书斋里的学生。

  “赵书记，”李谅抬起头，迎着对方的目光，“本来我的想法确实是先上完大学，把基础打牢。”

  “但今天听了一上午的会，我改变主意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再好的理论，如果不去实践中检验，终究是空中楼阁。”

  “我希望能有机会，投身到改革的实践中去，把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放到实际工作中去试一试，看看到底行不行。”

  赵启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想去哪里实践？”

  “我想过江，去滨海特区。”

  李谅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江这头，就是我的家乡，江那头，就是咱们省改开的最前沿。”

  “再没有比那里更适合检验一个改革思路的地方了。”

  理由充分，逻辑清晰。

  表达了投身实践的决心，又指明了方向，还带着一份建设家乡的情怀。

  赵启明脸上的笑容，彻底舒展开了。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年轻人！有锐气，有想法，还敢打敢拼！

  “好！”

  赵启明用力一拍桌子：“既然你有这个想法，省委就给你这个平台！”

  在九十年代初，国家的干部任用制度还不像后世那么规范，存在着很大的弹性空间。

  对于特殊人才，由主要领导特批，破格录用是完全可能的操作。

  赵启明这种强势的一把手，有这个权力。

  “这样吧，”赵启明沉吟了片刻，“我给你安排一个身份。”

  “省委政策研究室，特聘研究员。”

  省委政策研究室，这个地方李谅前世有所耳闻。

  它不是普通的行政单位，而是直接服务于省委常委会的。

  能进入这里，哪怕只是一个编外身份，也意味着能够接触到全省最核心的决策信息，写的报告能直接送到省委书记的案头。

  “你不用去政研室坐班，你的任务，就是牵头负责‘土地财政’这个课题的专题调研。”

  “主要调研地点，就放在滨海。”

  滨海市作为经济特区，拥有比其他地市更大的自主权，同时内部的利益格局也更复杂。

  省里的一些政策，到了滨海不一定能顺利推行。

  赵书记这个安排，

  既是给了李谅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也是给了他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你放手去做，省里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赵启明看着李谅：

  “需要什么政策，需要什么人，都可以打报告。”

  “是！谢谢赵书记！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李谅站起身，郑重地说道。

  “坐下，坐下。”

  赵启明摆了摆手。

  他从桌上的便签本上撕下一页，在上面写下了一串数字。

  他把纸条递给李谅。

  “这是我办公室的直线电话。”

  在体制内，一个省委书记把自己的直线电话给一个刚见面的年轻人，这不是简单的信任，而是一种明确的政治表态。

  它意味着你李谅，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在东海省内，这无疑是威力巨大的，能帮他挡掉绝大多数的明枪暗箭。

  同时，这也会让他立刻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李谅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

  “在滨海那边，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

  赵启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挺拔的身姿，清澈的眼神，充满了朝气和锐气。

  他感叹道：

  “年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