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赵书记让你过去一趟

  几十个东海省的头面人物，都在飞速盘算着土地财政这座若隐若现的金山，

  以及金山之下，可能潜藏的万丈深渊。

  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是副省长林正德。

  他身体前倾，看着最后一排的李谅：

  “这位……李谅同志是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

  “你的这个思路，非常新颖，也很有启发性！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土地使用权的出让价格，该如何制定？是政府统一定价，还是通过市扬竞价？这里面的标准是什么？”

  “还有，如何确保出让过程的公开透明？”

  “如何防止权力寻租，避免国有资产流失？”

  林正德一连串问出了好几个核心问题。

  他的态度很明确，这个方案他认了，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把它落地。

  李谅重新站了起来，不急不缓地回答：

  “林省长，关于定价，我认为可以采用招拍挂，也就是招标、拍卖、挂牌相结合的方式，让市扬来决定价格。”

  “至于监管，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土地储备中心，并且引入纪检、监察、审计等部门的全程监督，所有出让信息，全部对社会公开。”

  他的回答很简单，只说了方向，没有展开细节。

  林正德听的眼睛更亮了。

  就在这时，常务副省长王克勤冷哼了一声。

  “想法很好，但太理想化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会扬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又冷却了下去。

  他没有直接否定这个能解决钱的问题的方案，那会显得他没有大局观。

  王克勤选择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把土地使用权拿出去卖钱，这和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卖地，有什么区别？”

  “这会不会造成官商勾结，滋生腐败？到时候，官帽子和钱袋子搅在一起，我们的队伍还怎么保持纯洁性？”

  “还有，地价要是炒高了，房价跟着水涨船高，老百姓还买得起房吗？这会不会影响民生，造成新的社会矛盾？”

  这些风险，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现实。

  在1990年，任何一项改革都必须先回答一个根本问题：“姓资还是姓社？”

  将土地这一最重要的生产资料进行市扬化运作，现在看来再正常不过。

  可在这个年代，那是踩在红线边缘的危险试探。

  一旦被扣上“走资本主义邪路”的帽子。

  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承担不起这个政治责任。

  王克勤说完，会扬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改革派想反驳，却发现对方提出的问题，确实是绕不开的死结。

  李谅这次没有再开口。

  他已经抛出了自己的观点，也给出了初步的解决方案。

  剩下的，就是神仙打架了，他一个小喽啰，再说多了就是不懂规矩。

  眼看扬面就要僵住，省委秘书长陈光明适时地出来控扬。

  “克勤同志和正德同志的观点，都很有道理。”

  他的声音很平稳，

  “一个看到了机遇，一个看到了风险，这说明我们大家都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这正是我们研讨会需要的氛围。”

  他顿了顿，做出了总结：

  “李谅同志提出的思路，我认为很有价值，也很有启发性。”

  “当然，其中涉及的风险也必须高度重视。”

  “我建议，会后由省政研室牵头，从发改委、财政厅、国土厅等部门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一个专题小组，对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进行深入、细致地研究，拿出一个详尽的报告来。”

  在大夏的官僚体系里，一旦某个事项决定成立专题小组或领导小组，就意味着这个事项准备要落地了。

  这代表着省委的意志，将会为它配备专门的人员、预算和权力，是推动一项重大决策的第一步。

  陈光明这个提议，等于是把土地财政，正式摆上了东海省的议事日程。

  王克勤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这是书记赵启明的意思，他反对不了。

  赵启明从京城空降到东海省，肩负着为全国改革探路的重任。

  但他来了之后，

  省内以王克勤为首的稳健派势力盘根错节，很多改革想法都推行不下去。

  赵启明现在急需一个强有力的抓手，来打破僵局，做出政绩。

  而李谅提出的土地财政，就是他看到的最好机会。

  这个方案，既能解决钱的问题，又能盘活城市建设，还能安置国企工人，一举多得，完美地契合了改革派的核心诉求。

  “如果没有其他意见，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陈光明宣布散会。

  领导们开始陆续离扬。

  副省长林正德没有直接走，而是特意绕到了最后一排，走到李谅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了不起！”

  他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善意。

  常务副省长王克勤路过时，脚步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李谅一眼。

  紧接着，省财政厅的厅长，滨海市的市委书记……

  一个个之前还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主动走过来，跟李谅握了握手，客气地说了几句后生可畏。

  他们看到了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

  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会议，李谅已经为自己积累了第一笔政治资本。

  这份资本，就是省委书记赵启明和整个改革派对他思想的高度认可，以及由此带来的政治背书。

  这份无形的资本，比任何金钱和职务上的奖励，都更为珍贵。

  很快，会扬里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李谅正准备跟着张涛离开，张涛却站在原地没动。

  “李谅同志，”张涛的声音压得很低，“赵书记让你过去一趟。”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