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红头文件还没到，市里先来人了？

  看到李谅，张涛脸上的笑容，比之前又多了几分真切。

  “谈完了？”

  “谈完了，谢谢张主任。”

  “跟我还客气什么。”张涛摆了摆手，很自然地和他并肩走着，“以后叫我老张，或者涛哥都行。”

  这话一出口，李谅就知道，自己算是过了明路，被赵书记那边正式划进了圈子。

  在体制内，称呼是门大学问。

  从张主任到老张，这一字之差，代表着关系从上下级，变成了自己人。

  “那我就托大，叫声涛哥。”李谅从善如流。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楼下。

  司机小王已经等在车旁，

  看到两人过来，他快步上前，主动为李谅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黑色的伏尔加再次平稳地行驶在返回滨海的路上。

  车里的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小李啊，”张涛主动开了口，“赵书记对你的安排，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让我负责土地财政的专题调研。”

  “嗯。”张涛点了点头，“这个特聘研究员的身份，你得心里有数。”

  “它不是官，没有行政级别，也不占编制。”

  “但这个身份，比一般的处长都好用，因为它只对上负责，直接向省委政研室，甚至向赵书记本人汇报工作。”

  钦差大臣嘛，我懂……李谅心里想着，嘴上还是谦虚道：

  “涛哥，我年轻，很多事不懂，您多指点。”

  张涛笑了笑，对李谅的这份通透很满意。

  “指点谈不上，就是给你交个底。”

  张涛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滨海市这潭水，深得很呐。”

  “现任的市委书记高建军，是滨海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做事四平八稳，最大的诉求就是稳定，他在滨海经营多年，根基很深。”

  “市长冯国兴，是去年刚从外省调过来的，思想活跃，锐意改革，急着要做出成绩。”

  “可他在滨海没什么根基，很多想法推行起来，阻力不小。”

  “一个想稳稳稳，一个想冲冲冲，两个人面上和和气气，底下可没少掰手腕。”

  张涛看着窗外，慢悠悠地说道：

  “你这次下去，顶着赵书记的帽子，搞的又是土地财政这种捅破天的大事，高书记那边，未必会全力支持。”

  “冯市长呢，肯定会把你当成援军，但你也要留个心眼，别被人当枪使了。”

  李谅静静地听着。

  这些信息，都是前世他爬到那个位置后，才慢慢了解到的秘辛。

  现在张涛几句话就给他交了底，这是赵书记在给他铺路啊。

  “还有，给你涛哥记住了。”张涛指了指李谅，“赵书记给你的那个电话，分量很重，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打。”

  “日常的工作汇报，你直接走政研室的渠道就行。”

  “那个电话，是你遇到自己层面解决不了的巨大阻力时，最后的杀手锏。”

  李谅点了点头：“我明白。”

  “正式的任命文件，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红头文件，要走省委组织部的流程，估计要一两天才能正式下达到滨海市委。”

  张涛最后补充道：

  “所以，这两天你先在家休息，等文件到了，再开展工作。”

  李谅心里有数了。

  文件还没到，但消息肯定已经通过某些非官方的渠道，提前飞到了滨海。

  ……

  两个小时后，伏尔加轿车缓缓驶入了李谅家楼下。

  这次是白天，黑色的轿车，锃亮的四个圈，在周围灰扑扑的老楼和破旧的自行车映衬下，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比晚上更强。

  几乎是车子一停稳，周围楼上楼下的窗户后面，就冒出了一个个好奇的脑袋。

  “哎，又是那辆车！”

  “李建国家到底出啥事了？”

  “不过我看这架势，不像是坏事啊！”

  司机小王再次快步下车，恭敬地为李谅拉开了车门。

  李谅下了车，张涛也跟着下来，

  一直把他送到单元门口，还主动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小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涛哥慢走。”

  这一幕，被周围几十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等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开走，整个工人新村的议论声，一下就炸开了锅。

  李谅回到家，父母正坐立不安地在客厅里等着。

  看到他回来，王秀兰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拉着他上上下下地看。

  “谅谅，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妈，你想太多了，能有什么事。”李谅笑了笑，把布包放下。

  他扶着父母在沙发上坐下，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我不是写了篇文章嘛，省里的专家看了，觉得写得特别好，对我这个年轻人的想法很重视。”

  “省里给我安排了一个研究任务，算是个临时工作，让我去特区那边，搞一个关于城市发展的调研，还有工资和补贴呢。”

  李建国和王秀兰一听，脸上的担忧立刻变成了惊喜和骄傲。

  “真的？省里给你安排工作了？”

  “太好了！我儿子出息了！”王秀兰激动得眼圈都有点红。

  安抚好父母，李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躺在床上，回忆着这两天发生的这一切。

  从一篇稿子，到面见省委书记，自己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偏离了上一世的航向。

  省委政策研究室特聘研究员啊……

  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只是滨海市这潭水，比自己所了解到的还要深。

  他正想着，客厅里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李谅有些奇怪，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

  他起身打开房门，看到父亲李建国正一脸疑惑地站在客厅。

  “谅谅，有人找你。”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四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梳得锃亮。

  看到李谅，对方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了双手。

  “哎呀，这位就是李谅同志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李谅和他握了握手：“……您是？”

  “哦，你看我这记性，”对方一拍脑门，“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滨海市委政研室的主任，我叫孙宏斌。”

  李谅看着对方那张过分热情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果然是消息传得比文件还快啊！

  好好，这样玩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