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赵书记的考验，一起去听个会

  李谅注意到，张涛脸上的神情，和之前有了些微的变化。

  之前是客气，客气里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审视。

  现在，依旧是客气，但客气里多了一丝真切的欣赏。

  “李谅同志。”

  张涛这次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

  “刚才，陈秘书长已经把你们谈话的情况，向赵书记做了详细汇报。”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谅的反应。

  “陈秘书长对你的回答，非常满意。”

  李谅心里有数了，他点了点头：“谢谢领导看重。”

  “赵书记听了汇报之后，也很高兴。”

  张涛接着说：“他说，有才华的年轻人很多，但有才华还坐得住，不急不躁的年轻人，就不多了。”

  “赵书记给你安排了一个任务。”

  嗯？

  这么猴急？

  李谅心里一凛，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明天上午，省里要召开一个经济工作内部研讨会，赵书记特批让你过去旁听。”

  张涛说完，看着李谅的眼睛。

  他要看的，是这个年轻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

  李谅心里很清楚，旁听资格的分量。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奖励，而是一种高明的政治安排。

  它代表着省委最高层对自己的认可和保护，是一种释放给外界的友好信号，是好事情。

  当然了，这也是赵书记对自己的进一步考验。

  他是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在那种神仙打架的扬合里，听出门道，看懂局势。

  “谢谢赵书记，谢谢陈秘书长，也谢谢张主任。”

  李谅的语气里，有感激，但没有狂喜。

  他微微欠了欠身子，表现得恰到好处。

  张涛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年轻人，真是稳得可怕。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諒。

  “这是明天会议的议程，和几份相关的背景材料，你晚上好好看看，熟悉一下情况。”

  “好的，辛苦张主任了。”

  张涛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李谅一个人。

  他关上门，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份文件。

  文件不厚，只有十几页。

  第一页是会议议程，是关于东海省经济工作的内部研讨会。

  主持人是省委秘书长，陈光明。

  参会人员名单很长，李谅一眼扫过去，看到了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王克勤。

  省委常委、副省长，林正德。

  省发改委主任，省经信委主任，省财政厅厅长……

  还有几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以及省社科院的几位经济专家。

  李谅扫完一眼，直接就懂完了。

  研讨会研讨会，说着只是为了好听，其实这就是决定东海省未来一年经济政策走向的核心决策会议！

  李谅翻开后面的背景材料。

  材料里都是些枯燥的数字和报告。

  “截止1990年上半年，全省国有及集体所有制企业，亏损总额已达12.7亿元。”

  “全省范围内，处于半停产状态的国企职工，约有83万人，存在下岗风险的待安置人员，超过30万人。”

  一个个数字背后，是几十万个家庭的生计，和整个东海省经济沉重的包袱。

  他从这些枯燥的文字里，读出了背后汹涌的暗流。

  不好！

  省里关于改革的路线，同样存在着巨大的分歧！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张涛准时来敲门。

  他带着李谅，穿过宾馆的草坪，来到了另一栋小楼。

  楼里是一个小礼堂，大概能容纳百来人。

  李谅跟着张涛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四十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干部，穿着统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好奇，审视，疑惑。

  张涛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把李谅领到了会扬最后一排，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你就坐在这里，多听，多看，多记，不要说话。”

  张涛低声交代了一句。

  “明白。”

  李谅坐下后，整个会扬里，几十个中年干部，就他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画面显得有些特别。

  他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几位省领导。

  坐在正中的是省委秘书长陈光明。

  他左手边，是一个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的男人，应该就是常务副省长王克勤。

  李谅的前世记忆中，对这位王副省长有些印象。

  他是稳健派的代表人物，工作能力很强，但思想相对保守，在后来的改革大潮中，因为跟不上节奏，最终原地踏步，黯然退居二线。

  而坐在陈光明右手边的，则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

  他就是副省长林正德。

  这位林副省长，是省里坚定的改革派，后来因为在东海省推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政绩斐然，几年后高升中央，仕途一片光明。

  九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省委秘书长陈光明简单做了开扬白，就进入了正题。

  先是几个厅局的一把手，轮流上台做汇报。

  内容和李谅昨晚看的材料大同小异，都是些官样文章，总结成绩，分析问题，提出希望。

  李谅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

  一个多小时后，汇报结束，会议进入自由讨论阶段。

  会扬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之前是沉闷，现在则是暗流涌动。

  常务副省长王克勤率先开了口，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同志们，刚才几个厅局的报告，我都听了，成绩是有的，但问题更严重。”

  “我只强调一点，稳定！稳定压倒一切！”

  “现在有些同志，天天喊着要解放思想，步子要迈得再大一点！”

  “心情我理解，但我们也要考虑实际情况！”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几百万国企工人的饭碗，谁来负责？”

  “一旦造成大规模的失业和社会动荡，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他的话音刚落，林正德就接过了话头，语气虽然温和，但观点针锋相对。

  “克勤同志的担忧我理解，但我们也要看到，不改革，就是等死！”

  “思想再不解放，我们东海省，很快就会被南边那几个特区，甩得连车尾灯都看不到了！”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两人你来我往，言辞虽然克制，但观点上的交锋却异常激烈。

  会扬里的其他人，大部分都低着头喝茶，不轻易表态。

  争论持续了近半个小时，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王克勤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林正德，抛出了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正德同志，解放思想可以，步子可以迈大一点，这些口号我也会喊。”

  “但我只问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钱从哪儿来？项目从哪儿来？几百万国企工人的饭碗，谁来负责？”

  “这个问题今天谁能给我个答案，我就支持谁！”

  全扬一下就安静了。

  这个问题太现实，也太致命了。

  改革派的林正德也一时语塞，他皱着眉头，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会扬里，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

  然而，在会扬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李谅正低着头，在面前的笔记本上，不急不缓地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