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权力之路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声。开车的司机小王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李谅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路灯和模糊的树影。

  他身边的张涛，自从上车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李谅也很平静，

  既不主动开口，也不左顾右盼，同样靠在椅背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上一世，这样的扬面他经历过。

  只不过那时候，他是坐在张涛这个位置上的人。

  车子驶上了通往省城建业的高速公路，路面变得更加平坦。

  过了不知多久，张涛才像是刚刚睡醒一样，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谅，语气很随意地开口了。

  “小李啊，你是滨海本地人，对滨海市这些年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你小子，这是探我的口风啊……

  李谅想了想。

  张涛是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这个位置，听起来只是个副手，但实际上权力不小。

  省委办公厅是省委的中枢机构，负责整个省委的日常运转、文件流转、会议安排和机要保密工作。

  作为副主任，张涛可以说是省委书记赵启明的左膀右臂，他的一言一行，在很多时候，都代表着省委核心领导的意志。

  现在他问这个问题，绝不是闲聊。

  “张主任，我一个学生，没什么看法。”李谅先是谦虚了一句。

  张涛笑了笑：

  “随便聊聊嘛，就当是给我这个外地人，介绍介绍滨海的情况。”

  李谅沉吟了片刻，没有掉书袋，也没有讲什么宏观的大道理。

  他用的是最朴实的大白话。

  “滨海市这几年，路修宽了，楼盖高了，街上的商店也多了，看着是挺热闹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爸妈他们厂里的效益，是一年不如一年咯。”

  “好多叔叔阿姨，几个月都发不出工资，只能靠厂里发点肥皂、毛巾过日子。”

  张涛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我爸在纺织厂，我妈在食品厂，都是滨海市以前响当当的大厂，现在都困难。”

  “工人们都说，厂子是国家的，只要有国家在，就不会饿死人，可大家心里也慌，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没有提任何经济学术语，说的都是自己身边最真实的情况。

  张涛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他接着问：“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问题在哪儿，报纸上天天说，厂长负责制，承包制，各种法子都试了，好像用处都不大。”

  李谅摇了摇头：

  “我听厂里的老师傅说，以前是一个厂长一个书记，现在是一个厂长八个副厂长，十几个科长，干活的人没多，管事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

  “工人不下岗，厂子就没活路。”

  “但要是真下了岗，工人也没活路，这事得想个两全的法子才行，不能让给国家干了一辈子的老工人，到头来连饭都吃不上。”

  话糙理不糙。

  张涛心里，对李谅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篇文章能被上面看到，甚至引起了那位老人的注意，已经说明了它的理论水平。

  而现在，通过这番对话，张涛发现，这个年轻人不光懂理论，还懂基层，懂人心。

  他不是那种飘在天上的书呆子！

  这小子，是真的扎根在泥土里的！

  又聊了几句关于南方特区和国际形势的话题，李谅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不说过头话，也不说空话。

  每一句都建立在客观事实的基础上，再带上一点自己的思考。

  张涛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小子，他妈的绝对是个妖孽！

  ……

  两个小时后，伏尔加轿车驶入了省会建业市。

  建业是东海省的省会，也是全国重要的工业和科教基地。

  此时的东海省，在思想开明的省委书记赵启明的带领下，改革的氛围相对浓厚，经济发展也走在全国前列。

  这也是李谅的文章，能被省里第一时间重视并上报的原因之一。

  车子没有进市区，而是拐进了一条林荫小道，最终在一座大门前停下。

  大门没有任何招牌，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神情严肃。

  李谅知道这是哪里。

  东郊宾馆。

  省委的专属接待宾馆，专门用来接待中央领导、外省贵宾，或者召开一些高度保密的内部会议。

  能被安排住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政治信号，说明省里对这次见面，给予了最高规格的重视。

  车子经过严格检查后，缓缓驶入。

  宾馆内部，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大片的草坪和几栋朴素的苏式小楼，环境清幽，气氛肃穆。

  张涛领着李谅，走进其中一栋小楼，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很宽敞，陈设简单干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李谅同志，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喝口水，洗把脸。”

  张涛看了看手表：“领导还在开会，等会议结束了，我再过来叫你。”

  李谅点了点头：“好的，麻烦张主任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官扬的标准流程。

  不可能自己一来，省委书记就马上接见。

  领导的时间都是按分钟计算的，见什么人，谈什么事，都有严格的安排。

  把自己先安顿下来，让自己等着，既是程序需要，也是一种考验。

  是为了看看自己的心性，看看自己是焦躁不安，还是能沉得住气。

  张涛带着人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李谅一个人。

  他走到桌边，拿起上面的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夜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李谅放下水杯，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依然是张涛。

  “李谅同志，让你久等了。”张涛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陈秘书长有时间了，想见见你。”

  李谅点了点头，跟着张涛走出了房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里，脚步声很轻。

  走廊很长，也很安静，两旁的墙上挂着一些山水画。

  最终，张涛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敲门，而是轻轻地推开了门，侧身对李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谅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是一个很大的办公室，布置得古朴典雅。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戴着眼镜的男人。

  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李谅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