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宣示主权的火锅

  热气腾腾的火锅被端上桌，红油翻滚，香料的气味霸道地占领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屠神”游戏终于告一段落。

  始作俑者沈青竹心满意足地收了牌，一抬眼，就看见林七夜正解下围裙，动作不紧不慢。

  “开饭了。”林七夜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红缨却敏锐地察觉到，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深得像结了层薄冰的夜空。

  【前方高能！大型雄竞现场即将开幕！】

  【笑得是给，我宣布这场饭局的名字叫《水神的归属》！】

  【林七夜：都闪开，让我来！】

  百里涂明第一个冲过去，十分狗腿地拉开林七夜身边的椅子：“大厨辛苦，来坐来坐，C位必须是你的。”

  林七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另一边。

  水清漓的身边。

  神明大人脸上的纸条已经被他自己揭了下去，只是那清冷绝尘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几分被蹂躏过的、茫然的烟火气。

  他正垂着眼，看着锅里翻滚的红色汤底，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七夜的脚步顿了顿。

  还没等他落座，另一道身影更快地挤了过去。

  沈青竹一屁股坐下，胳膊极其自然地往水清漓的椅背上一搭，像是在宣告某种所有权。

  他冲着林七夜挑了挑眉，笑得张扬又欠揍：“哎，这儿风水好。”

  林七夜的目光在那条搭着的胳膊上停了一秒。

  厨房里刀锋斩落砧板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是么，”他拉开水清漓另一边的椅子坐下，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你可得坐稳了。”

  【哦豁！来了来了！正宫の凝视！】

  【沈青竹你小子是在粪坑里跳远——过粪了啊！】

  【我迟早娶了这娘们（bushi）笑死，沈青竹是懂怎么点火的。】

  【所有人保持苹果肌扁平，不准笑！】

  百里涂明看看左边的林七夜，又看看右边的沈青竹，最后看了看被夹在中间，一脸状况外的水清漓，默默地往曹渊那边挪了挪。

  刺激。

  太刺激了。

  曹渊已经拿起了筷子，面无表情地开始扫荡自己面前的肥牛卷，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唯有食物才能填满他灵魂的空洞。

  沈青竹故意逗水清漓：“清漓，尝尝这个，毛肚，讲究一个七上八下。”

  说着，他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涮，精准地放进了水清漓的碗里。

  水清漓看着碗里那个黑乎乎、皱巴巴的东西，他那双湖绿色的眉毛微微蹙起。

  他很轻地摇了摇头。

  “真不吃？”沈青竹不死心，“人间美味。”

  水清漓还没开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用公筷夹走了他碗里的毛肚，随手丢进了旁边百里涂明的碗里。

  “他不喜欢。”

  林七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他转而夹起一片白嫩的鱼片，在清汤锅里仔细烫熟，确认没有一根鱼刺，才放进水清漓面前干净的味碟里。

  “吃这个。”

  水清漓抬眼看了看林七夜。

  那双清澈见底的蓝色眼眸里，映着林七夜平静无波的脸。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夹起那片鱼肉，慢慢地放进了嘴里。

  很鲜，很嫩。

  没有奇怪的味道。

  于是他又看向林七夜，眼神里带着一点几不可查的询问。

  林七夜看懂了。

  他无声地弯了弯唇角，又给他烫了一片。

  【嗑到了嗑到了！爹系男友我爱了！】

  【老公我是你的狗！爸爸！（尖叫）】

  【沈青竹：那我走？】

  【百里涂明看着碗里的毛肚：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

  沈青竹啧了一声，有点吃味。

  但他确实没有林七夜了解水清漓。

  他转头问一旁只顾着埋头干饭的曹渊：“哎，我说老曹，你们出家人不是戒荤腥的吗？”

  曹渊的动作一顿，终于从堆成山的肉片里抬起头，那双带着血丝的重瞳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

  “集训营，你不是没见过我啃鸡腿。”

  一句话，噎得沈青竹半天没说出话来。

  众人顿时爆笑出声。

  连一直游离在状况外的安卿鱼都抬起了头，他肩膀上的黑猫警惕地“喵”了一声，仿佛在抗议这噪音打扰了它进食。

  只有红缨笑意不达眼底。

  她端起酒杯，玫红色的指甲在玻璃杯壁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难得这么齐，走一个。”

  她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最后说出最真挚的祝福。

  “祝我们……平安健康。”

  林七夜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角落里，安卿鱼终于被这边的热闹所感染，或者说，是被红缨那句“平安健康”所触动。

  红缨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问：“安卿鱼，有没有兴趣加入守夜人？“

  ”我们这虽然乱了点，但管饭，还有很多……你能解剖的尸体’。”

  安卿鱼那双死寂的银色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光。

  “可以。”他点头。

  他身边的司小南立刻双眼放光，仿佛找到了组织，兴奋地补充道：“对对对，守夜人福利超好！上次解剖序列074号神之骨，经费批得可快了！”

  安卿鱼：“……”

  众人：“……”

  【学术疯子二人组锁死，钥匙我吞了。】

  【猫猫：我的魅力终究是输给了福尔马林。】

  饭局的气氛在诡异和热烈之间反复横跳。

  百里涂明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嘟囔：“七夜，你的手艺是真没得说，就是偏心。”

  林七夜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想吃的我可买不起。”

  “嘿，我买回来你做，行不？”百里涂明不死心。

  “不怎么样。”林七夜干脆地拒绝。

  他正低声问水清漓：“晚上想吃什么？”

  水清漓想了想，认真回答：“鱼。”

  “好。”

  “喵~”

  这堪称双标的对话，让百里涂明感觉自己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就在这时，林七夜放下了筷子。

  他拿出手机，对着满桌的菜肴拍了一张照片，熟练地发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侧过头，看向水清漓。

  “清漓。”

  他叫了他的名字。

  神明大人闻声望过来，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

  “我们拍张照。”

  林七夜说。

  他甚至没有给水清漓反应的时间，就微微倾身靠近。

  镜头里，水清漓的侧脸清隽如画，长发如深海的瀑布，因为凑得近，几缕发丝甚至擦过了林七夜的脸颊，带着清冽的水汽。

  而林七夜，占据了画面的另一半，他的眼神沉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

  咔嚓。

  照片定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我能看的吗！他贴上去了他贴上去了！】

  【宣示主权！这是赤裸裸的宣示主权！】

  【沈青竹的表情be like：老太太爬被窝给爷整笑了。】

  沈青竹确实笑了，虽然有点苦，他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一脸“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林七夜完全无视了他，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神明，表情还有些微的怔忪，却漂亮得不像真人。

  而自己，像是守护着绝世珍宝的恶龙。

  他很满意。

  他心情很好地将这张合照，连同刚才那张饭菜的照片，一起发给了自己的姨妈。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漾开了一点真实的笑意，他看着水清漓，又问了一遍。

  “晚上吃清蒸鱼，好不好？”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水清漓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

  城市的另一端，老旧的居民楼里。

  林七夜的姨妈戴着老花镜，点开了手机里那张略显模糊的合照。

  她先是看到了自己的外甥。

  那孩子，好像又长高了些，轮廓也愈发坚毅，不再是离家时那个稚嫩少年了。

  她欣慰地笑了笑。

  然后又看向水清漓，两个孩子还一块，真好。

  “杨晋，你快来看。”她招呼着儿子。

  “怎么了？”

  “你哥发来的照片”

  “你看···”

  姨妈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就红了。

  “他在外面，肯定吃了很多苦……”

  杨晋听到母亲的哽咽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妈，哥长大了，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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