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七夜的气压有点低

  客厅的空气被林七夜那句话冻结成冰。

  那不是问句，是冰冷的钢针，每一个字都淬着毒，径直扎向水清漓。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百里涂明默默地把自己往沙发深处又缩了缩，试图降低存在感。

  曹渊垂着眼，盯着地板上的纹路，仿佛要从里面研究出宇宙的奥秘。

  【我操，这低音炮，这压迫感，谁懂啊家人们！】

  【经典问题：你俩什么关系？升级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地盘。】

  【林七夜：我的领地，我的神，懂？】

  【笑得是给，小鱼儿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可惜我看不到。】

  水清漓看了林七夜一眼，那双湖绿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事实。

  “安卿鱼。”

  他先是说了名字，然后才补充。

  “未知序列，我带回来的。”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解释。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全部的理由。

  林七夜的视线从水清漓身上挪开，重新落回安卿鱼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初见的审视，转而化为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深海下的暗流，平静表面下是足以撕碎一切的涡旋。

  他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

  【知道了（小本本记下了）】

  【七夜：行，你很好，我看你能在这里待几分钟。】

  【他屠一座城，我屠一座城（七夜限定版）】

  “咔哒。”

  二楼又是一声门响，沈青竹打着哈欠走了下来，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神还有些迷糊，显然也是刚醒。

  “吵什么……”

  他的话在看到玄关处多出来的那个银发身影时，戛然而止。

  沈青竹的起床气是出了名的，他眯起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审度。

  “这谁？”他问，语气算不上客气。

  百里涂明解释道：“清漓的老朋友！”

  “朋友？”沈青竹的目光在安卿鱼和水清漓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水清漓身上，哼笑了一声，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写着“你还会交朋友？”。

  红缨适时地打破了这新一轮的僵持。

  “小南已经在路上了，估计马上就到。”她顿了顿，环顾一圈，“正好，都到饭点了，准备开饭。”

  话音刚落，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又知性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拎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正是司小南。

  她扫了一眼客厅里堪称诡异的对峙氛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安卿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研究员看到珍稀样本时的兴奋。

  “活的？未知序列？”

  红缨点头：“新鲜出炉。”

  “很好。”司小南放下箱子，推了推眼镜，“饿了，先吃饭，吃完我再研究。”

  红缨立刻行动起来，从储物柜里拿出几条崭新的围裙，很有大姐头风范地开始分配任务。

  “小南和新朋友先坐，老曹、阿明，你们负责摆碗筷。”

  她说着，拿起一条天蓝色的围裙，很自然地走向水清漓，伸手就要给他系上。

  水清漓下意识地侧身避了一下，他看着那条围裙，又看看红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一个方向。

  厨房门口。

  林七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身上还穿着那身黑色的居家服，神色淡然地看着这一幕。

  水清漓的视线就那么直直地投了过去。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求助或询问。

  下一秒，林七夜动了。

  他走了过来，在红缨和水清漓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极其自然地从红缨手里接过了那条天蓝色的围裙。

  然后，他没有递给水清漓，而是自己展开，熟练地套在脖子上，将带子在身后系好。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理所当然。

  他做完这一切，才抬眼看向红缨，语气平淡：“他不会这些。我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靠！我来！！！他说我来！！！这是什么正宫的从容，这是什么主权的宣誓！】

  【他甚至没有看安卿鱼，但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安卿鱼：这是我家，这是我的人。】

  【红缨姐：我是谁？我在哪？我只是想分配个家务，怎么就进了修罗场的中心？】

  【‘清鱼’CP今日跌停！‘夜漓’给我锁死！】

  水清漓看着林七夜身上的蓝色围裙，又看了看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他只是觉得，这样……好像是对的。

  林七夜转身进了厨房，红缨愣了两秒，也跟了进去打下手。

  客厅里，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又重建。

  沈青竹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他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副没拆封的扑克牌，“唰”地一下撕开。

  “闲着也是闲着，清漓，来玩牌。”

  他故意把称呼喊得一波三折，带着点揶揄。

  水清漓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玩什么？”

  “斗地主，很简单的，我教你。”百里涂明也来了兴致，凑了过来，“输了的脸上贴纸条。”

  曹渊默默地搬了张椅子，坐了过来，用行动表示加入。

  于是，在林七夜和红缨在厨房准备午餐，司小南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安卿鱼的时候，客厅的茶几俨然变成了另一个战场。

  沈青竹的目的很简单。

  林七夜在厨房宣示了生活主权，那他们就在客厅宣示社交主权。

  水清漓作为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明，显然从未接触过这种充满了“凡人智慧”的娱乐活动。

  他很认真地在学。

  但他的认真，并不能阻止他那肉眼可见的、飞速减少的牌。

  “对三。”沈青竹扔出两张牌。

  水清漓看了看手里的牌，摇头：“要不起。”

  “王炸！”百里涂明得意洋洋地甩出大小王，然后把手里剩下的一张三扔了出去，“春天！哈哈！”

  水清漓：“……”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牌，又看看百里涂明递过来的一张白色纸条，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里，写满了身为圣级仙子的茫然。

  “贴哪？”他问。

  “随便贴！”沈青竹笑得前仰后合，亲自撕下一张，不由分说地贴在了水清漓光洁的额头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粪坑里跳远——过粪了！你们这哪是斗地主，这是新手村屠神啊！】

  【水神：我精通水系禁咒，毁灭之力，空间穿梭……但我不会斗地主。】

  【我不行了让水神玩这个，你们笋到家了！】

  【水清漓额头上的纸条：我迟早娶了这娘们（指沈青竹）】

  厨房里，林七夜正低头切着菜，刀工精湛，每一片土豆丝都均匀得像是机器切割。

  红缨在一旁洗菜，听着客厅传来的爆笑声，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噗……七夜你快看。”

  林七夜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侧过头，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只一眼，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水清漓的脸上，已经被贴了四五张纸条。

  一张在额头，两张在脸颊，甚至还有一张贴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任由沈青竹和百里涂明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属于人间的、带着几分滑稽的烟火气。

  林七夜的眼神暗了暗。

  他觉得有点失算了。

  不过这样……

  他看着那张贴在水清漓脸颊上的纸条，因为对方微微蹙眉的动作而起了褶皱。

  ……还挺可爱的。

  客厅另一侧。

  司小南完全无视了那边的“屠神”现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安卿鱼身上。

  “所以，你的禁墟觉醒，是毫无征兆的？”

  安卿鱼点头，他肩膀上的黑猫警惕地盯着司小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

  司小南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问：“觉醒后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比如食欲变化，或者对某些事物产生特殊的偏好？”

  安卿鱼沉默片刻，开口道：“喜欢解剖。”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连那只黑猫都停止了咕噜。

  司小南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那光芒堪比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

  “是吗？我也喜欢！”她兴奋地凑近了一些，“你知道吗，074号序列‘神之骨’的肌理结构非常特殊，我上次解剖了一只手臂，发现它的再生细胞……”

  安卿鱼安静地听着，那双死寂的银色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沙发上的黑猫：“喵？”

  它看了看谈得兴致盎然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自己，猫脸上写满了困惑。

  大概就是，自己的魅力，竟然输给了解剖学。

  客厅里的欢笑声，与角落里诡异的学术交流声，混杂在一起。

  林七夜收回目光，继续切菜，只是唇角那抹原本平直的线条，不知何时向下压了压。

  他听见红缨在旁边小声嘀咕。

  “七夜，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气压有点低？”

  林七夜手起刀落，将最后一根土豆丝精准地切断。

  “有吗。”

  他说。

  “我觉得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