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的手，覆上他的指尖

  晚上的时候，大家开始忙碌。

  面粉，馅料，擀面杖。

  众人围在一起包饺子，算是应节。

  红缨和司小南被赵空城一个电话叫去了和平事务所，说是年轻人一起跨年更有共同话题。

  说是这么说，但林七夜觉得，赵空城大概率是想借机再跟安卿鱼聊聊。

  可惜安卿鱼没去。

  他正坐在桌边，对着一团面皮发呆，指尖沾着点点白霜，像覆了一层寒雪。

  百里涂明包了个奇形怪状的元宝，得意洋洋地举起来：“安卿鱼，你怎么不跟红缨姐她们去？“

  ”守夜人福利真的好，你可真要慎重考虑考虑。”

  曹渊在一旁用一种堪称机械的速度捏着褶子，闻言附和：“一起，热闹。”

  桌子底下，那只被罐头彻底收买的黑猫发出“喵呜”一声，爪子扒了扒安卿鱼的裤腿，表示赞同。

  安卿鱼终于动了。

  他抬起那双死寂的银色眼眸，视线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那一盆鲜红的肉馅上。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他声音平直，不带情绪。

  “什么问题？”百里涂明好奇。

  “守夜人条例，是否允许解剖同僚？”

  “……”

  “在对方并未死亡，且无主动奉献意愿的前提下。”

  百里涂明手里的“元宝”啪叽一下掉回了面粉堆里。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小鱼，不愧是你！】

  【学术疯子又开始了，我怀疑他想解剖在座的每一位。】

  【瑟瑟发抖，但是好带感是怎么回事？】

  【猫猫：说好的罐头，怎么还要搭上我主人的命？】

  沈青竹嗤笑一声，一巴掌拍在百里涂明后脑勺上：“就你话多。”

  水清漓一直很安静地看着他们。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笨拙地将馅料放上面皮，然后……用力一捏。

  酱汁从指缝里溅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沾满油污的手指，那双湖绿色的眉毛微微蹙起，透出一丝干净的茫然。

  “别那么用力。”

  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起一张干净的面纸，一点点擦拭着他指尖的狼狈。

  是林七夜。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手托住，像这样。”

  林七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水清漓的耳边在说话。

  另一边，沈青竹几乎是同时开了口：“嗨，清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玩的，手都弄脏了。“

  ”来，看我给你包个漂亮的。”

  他手上动作飞快，一个精致漂亮的麦穗饺瞬间成型，他捏着饺子，冲水清漓扬了扬眉，笑得张扬又得意。

  水清漓的视线在他手里的饺子和林七夜的脸上转了一圈。

  最后，他还是看向了林七夜。

  林七夜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指导着他的动作，温热的指腹偶尔擦过他冰凉的手背。

  “这里，收口。”

  水清漓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合拢了面皮。

  一个丑陋但完整的饺子，诞生了。

  【啊啊啊啊爹系男友！手把手教学！kswl！】

  【沈青竹：那我走？我的麦穗饺终究是错付了。】

  【啧，高下立判，一个只会耍帅，一个已经开始教老婆过日子了。】

  【百里涂明：我感觉我像个一千瓦的电灯泡。】

  沈青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把手里的饺子往盘子里一丢，靠回椅背上，懒洋洋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像是打量着什么即将被拆穿的把戏。

  ……

  北风卷着哨音，从城市的高楼间呼啸而过。

  百里家的保镖效率极高，搬来了两箱顶配的烟花。

  一行人转移到了别墅外的空地上。

  百里涂明像个孩子王，挨个分发着手持的仙女棒，咋咋呼呼地指挥着曹渊去摆放大型烟花。

  水清漓手里被塞了一根。

  他看着那根灰扑扑的细长铁棍，又看了看不远处别人手中绽放出的璀璨光华，那双映着火光的蓝色眼眸里，流露出一丝纯粹的好奇。

  一个火机递到他面前。

  林七夜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不会？”

  水清漓摇了摇头。

  他不是不会，他只是在观察。

  但林七夜显然不这么认为，或者说，他选择不这么认为。

  “我教你。”

  林七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冷了”。

  他没有再给水清漓任何反应的时间，微微俯身，站到了他的身后。

  一个近乎环抱的姿势。

  他的手覆了上去，握住了水清漓执着烟花棒的手。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肌肤，像上好的冷玉。

  沉稳的心跳在那一刻彻底失序，鼓点般砸在胸腔里，震得四肢百骸都有些发麻。

  另一只手，他按下了打火机。

  “噗——”

  一簇小小的火苗，舔上了烟花的引线。

  水清漓感觉到了。

  身后的人，手是冷的，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却是滚烫的。

  像一块寒冰，内里却烧着一团火。

  他有些不解。

  “滋——”

  刺眼的光芒骤然炸开。

  金色的火花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噼里啪啦地跳跃着，在漆黑的夜幕上画出一道绚烂的轨迹。

  光影明灭。

  细碎的火星映在水清漓澄澈的蓝眸里，像坠入了整片星河。

  他看得有些出神。

  烟花燃尽的瞬间，最后一缕光芒熄灭。

  四周重归黑暗。

  水清漓下意识地侧过头。

  林七夜也正看着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浓稠如墨的情绪，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占有意味。

  四目相对。

  【卧槽卧槽卧槽！这个体位！这个眼神！他好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宣示主权！这已经是明抢了！林七夜你这个趁人之危的坏男人！夸你！】

  【老公我是你的狗！爸爸！（声嘶力竭）】

  林七夜是第一个移开视线的。

  他像是被那光烫了一下，喉结滚动，侧过脸，望向远处的天空。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想将眼前这个人更深地禁锢在怀里，让那清冽的水汽，彻底沾染上自己的味道。

  水清漓看着他线条紧绷的侧脸，感觉更奇怪了。

  不远处，百里涂明看得目瞪口呆，他凑到沈青竹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满是震惊：“我靠，他俩……林七夜他……他不对劲啊！”

  沈青竹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那边的两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现在才看出来？”

  他笑得有点凉，带着点自嘲的火气。

  百里涂明更震惊了：“你也……？”

  他看看一脸“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沈青竹，又看看那边气氛微妙的林七夜和水清漓，最后看看旁边还在傻乐着点燃第二根仙女棒的曹渊。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冲击。

  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吗？

  就在这时，夜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砰！”

  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银色的瀑布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林七夜的手还虚虚地笼着水清漓的手腕。

  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好看吗？”

  水清漓仰头看着那漫天璀璨，像是要把这人间的烟火，一点点刻进那双神明的眼底。

  他点了下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