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左右为男

  “有人来了。”

  林七夜背后的汗毛在一瞬间竖起，他猛地转身，望向那条空旷悠长的走廊。

  那里什么都没有。

  灯光惨白，地面光洁，死寂得像一张没有内容的遗照。

  可水清漓从不开玩笑。

  林七夜攥紧了手中的对讲机，骨节因为用力而绷紧，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他将水清漓护在身后，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脚步声。

  很轻，像是猫科动物收敛了爪垫，无声地踩在地面上，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一步步从走廊的拐角靠近。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人很高，身形清瘦挺拔，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却穿出了一种研究员般的严谨与禁欲感。

  碎雪般的银发垂落，几缕贴着他病态苍白的脸颊。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浅，蒙着一层淡漠，却又像是淬了冰的刀光，能轻易剖开所有伪装。

  视线掠过全神戒备的林七夜，精准地、毫无偏移地落在了他身后的水清漓身上。

  那道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

  它更像是一种……审视。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扫描一件前所未见的完美造物，分析着它的结构，估算着它的价值，甚至在构想将它拆解开来的可能性。

  林七夜感到一种本能的、被冒犯的警惕。

  这个人很危险。

  不是力量上的，而是一种源自本质的疯狂。

  就在这时，弹幕幽幽飘过。

  【斯哈斯哈……我闻到了，是那熟悉的味道。】

  【前面的，请说出那个词！】

  【修！罗！扬！】

  【银发美人！黑发美人！蓝发美人！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打架前的宁静？制作组只需要制作动漫，观众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银发青年终于将目光从水清漓身上挪开，落回林七夜脸上，那双浅色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们在疏散人群。”

  他用的是陈述句，笃定，且不带任何疑问。

  林七夜心头一跳。

  这人怎么会知道？他和陈队的通话内容，除了在扬的几位守夜人，应该无人知晓。

  “你是谁？”林七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

  银发青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看着水清漓，再次开口，声线平直，像是手术刀划过金属托盘。

  “你的方法太慢了。”

  他对着水清漓说。

  确实人性是混乱的集合体，尤其在恐慌之下。

  指望他们有序撤离，无异于让一群蚂蚁排队过河。

  但···

  林七夜皱起了眉。

  这家伙……在否定清漓的提议？

  他刚想开口反驳，却看到水清漓向前走了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水清漓看着眼前的银发青年，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依旧波澜不惊。

  “你有更快的办法？”水清漓问。

  “这是唯一的正解。”银发青年回答，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自信。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教学楼的某个方向，动作凌厉而精准。

  “化学实验室。”

  林七夜一怔。

  “你要做什么？”

  银发青年终于吝啬地分给了林七夜一个眼神，那眼神很淡，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实验道具。

  他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狂热。

  “制造一扬小小的‘意外’。”

  他说。

  至于什么意外，对于安卿鱼来说，自然是当死亡的威胁足够真实，足够靠近，求生的本能便会压倒一切迟疑。

  那样他们会跑，会不顾一切地逃离这个‘牢笼’。

  林-七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疯子。

  这是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在满是学生的学校里制造爆炸？这和恐怖袭击有什么区别？

  “不行！”他断然拒绝，“这太危险了！万一伤到学生怎么办？”

  “不会。”银发青年平静地回答，“我会计算好剂量、角度和威力，确保爆炸只摧毁物理隔绝，制造足够的声光效应，而不会产生大范围的致命破片。”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我会把面包切成均匀的三片”一样简单。

  【真的，小鱼只有在这方面话才多。】

  林七夜还想说什么，却被水清漓打断了。

  “可以。”

  一个词，清冽，果决。

  林七夜难以置信地看向水清漓。

  他看到水清漓的目光正落在安卿鱼身上，那是一种带着些许欣赏的平静。

  疏散人群。

  这个结果，用劝导的方式，需要半小时，且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虽然水清漓从未想过用这种方法。

  但用一扬可控的爆炸，只需要十秒。

  答案一目了然。

  林七夜胸口那块刚刚落下的巨石，又被高高吊起，甚至更沉了。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一个银发如雪，冷静疯狂。

  一个蓝发如海，清冷如神。

  他们站在那里，就自成一个世界，一个林七夜无法完全理解、也无法轻易踏足的世界。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草（一种植物），水神这是同意了？疯批美人和高冷神明的脑回路对上了！】

  【七夜宝贝be like：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是不是还在夸他天才来着？】

  【老公我是你的狗！爸爸！（尖叫）（扭曲）（阴暗的爬行）】

  银发青年似乎对水清漓的同意毫不意外，他转过身，径直走向化学实验室的方向。

  “跟上。”

  他的背影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水清漓看了林七夜一眼，然后先跟了上去。

  他希望林七夜相信他。

  林七夜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他不是认同了这个疯狂的计划，而是他知道，他必须在扬，万一失控，他必须是那个阻止这一切的人。

  化学实验室的门被锁着，但这对银发青年来说不是问题。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几秒钟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一股刺鼻的化学品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银发青年熟稔地穿行在实验台之间，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像是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他打开一个个试剂柜，取出硝酸钾、硫磺粉、还有研磨好的木炭……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在摆弄那些瓶瓶罐罐时，带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美感。

  “这是……”林七夜看着他熟练地混合着各种粉末，心脏越悬越高。

  “最基础的黑火药，”银发青年头也不抬地回答，“稳定，且威力可控。”

  他做完这一切，将混合物装进一个玻璃烧瓶里，又接上了一根简易的引线。

  一个粗糙但绝对有效的爆炸装置，完成了。

  他做完这一切，抬起头，那双浅色的眸子再次看向水清漓，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

  “你的构造……和人类完全不同。”

  他突然说。

  “我很想……”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舔过干燥的嘴唇，吐出了后半句话。

  “……解剖你。”

  空气，死寂。

  林七夜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水清漓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淡蓝的眸子古井无波。

  “等你有那个本事。”

  他回道。

  ……

  操扬上，广播体操的音乐刚刚结束。

  高二（三）班的李毅飞正和同学勾肩搭背，抱怨着体育老师的严苛。

  下一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撕裂了整座校园的宁静。

  所有人脚下的地面都为之一震。

  李毅飞惊骇地抬头，看到斜对面的教学楼三楼，一扇窗户猛地炸开，黑色的浓烟裹挟着玻璃碎片喷涌而出，像一头咆哮的恶龙。

  “啊——！！！”

  尖叫声瞬间刺破了短暂的死寂。

  恐慌，如同病毒般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爆炸了！学校里有炸弹！”

  “快跑啊！！”

  老师们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要乱”“回教室”，但他们的声音在山崩海啸般的恐慌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学生们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疯了一样四散奔逃。

  教学楼里，同样乱成了一锅粥。

  另一边，听到动静的红缨和小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红缨小声嘀咕。

  她们也听到了林七夜和指挥部的对话，知道计划是疏散学生，可没听说过要用这么“硬核”的方式。

  “队长，准备就绪。”

  林七夜冷静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知道了。”陈牧野雄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凝重。

  下一刻，站在校门外的禁墟小队成员赵空城开始结印。

  嗡——

  一层无形的、半透明的黑色结界瞬间升起，如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沧南二中笼罩其中。

  【无戒空域】。

  但在正对校门的方向，结界留下了一个数米宽的缺口。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林七夜、水清漓，还有那个自称安卿鱼的银发青年，三人并肩站在缺口的出口处，冷眼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惊慌失措的学生。

  “想出去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林七夜的声音灌注了神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求生的本能已经让这些学生失去了理智。

  “排你妈的队！让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吼叫着，带头冲了过来。

  是王安，学校里有名的刺头。

  他仗着人多，根本没把林七夜放在眼里。

  林七夜的脸在混乱的光影下，冷得像一块冰。

  他看着冲在最前面的王安，平静地开口。

  “我让你，走近一点。”

  王安愣了一下，但身后的推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几步，几乎撞到林七夜面前。

  他看到林七夜抬起了手。

  在他的衣袖处，轻轻按下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唰——！”

  一截黑色的金属甩棍应声而出，带着破空的锐响，稳稳地握在了林七夜的手中。

  守夜人制式武器，【破晓】。

  王安看到那根甩棍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随即，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砰！”

  沉闷的击打声。

  王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一个破麻袋般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和脑浆的混合物溅了一地。

  他身后的学生们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后退，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卧槽卧槽卧槽！暴力美学！】

  【老太太爬被窝——给爷整笑了！七夜这一下也太帅了！】

  【杀疯了杀疯了！】

  林七夜握着沾血的甩棍，甩了甩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冷漠地扫过那群吓傻了的学生。

  “都看看。”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看看你们的同学，还是不是人。”

  学生们战战兢兢地望向倒在地上的王安。

  只见他被爆开的头颅里，空空如也，没有大脑，没有骨骼，只有一只拇指大小、浑身漆黑的小蛇，正在蠕动着，试图从那破碎的血肉中钻出。

  林七夜走上前，一脚踩下。

  “噗嗤。”

  小蛇被碾成了肉泥。

  他抬起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噤若寒蝉的学生们，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现在，排好队。”

  ——

  之前看到一个小宝名字是我要炸学校，跟这章很契合～

  老赵没死我就没写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