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应该这样
作者:不归语
五人汇合,地点是教学楼一处僻静的楼梯间。
听完林七夜对昨晚情况的简述,司小南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身边的红缨接过话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这边排查了教职工宿舍,初步确认,有十八名老师被感染。”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中,十六名是女老师。”
司小南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静的光。
“源头偏向女性群体么……”
她沉吟片刻,迅速做出决断。
“下一节课后是大课间。我和红缨继续排查女生宿舍和女老师的独立办公室,你们三个,去操扬,混在人群里观察全体师生的状态。”
“记住,”司小南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在找到污染源头之前,绝对不要轻举妄动。”
“好。”三人应下。
短暂的碰头结束,走廊上预备铃尖锐地响起。
几人快步散开,快速回到自己的班级里。
即便如此,林七夜、水清漓和李毅飞还是迟到了。
他们的语文老师,一位以严厉著称的老教师,已经站在讲台上,开始了她的提前授课。
【草,是提前上课的老师,DNA动了。】
【这种老师最可怕了,掐着铃进门都算你迟到。】
【等等,七夜他们不是说有老师被感染了吗……不会就是这个吧?】
语文老师姓王,她推了推老花镜,锐利的目光扫过门口的三人。
“说说吧,为什么迟到。”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久未上油的齿轮在转动。
林七夜刚要开口,说一句“报告老师,刚打铃”。
身旁的李毅飞已经一步抢上前,摆出标准的认错姿态。
“对不起老师!我们三个闹肚子,刚从厕所回来!”
王老师的嘴角向下撇了撇,形成一个刻薄的弧度。
“三个人一起闹肚子?约好的?”
她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逡巡,带着一种审视货品般的挑剔。
李毅飞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但王老师似乎也只是享受这种拿捏学生的权威感,并没有深究。
说白了,这是一扬服从性测试。
你认错,我就放过你。
你顶嘴,那今天这节课你都别想好过。
“回座位去。”她不耐烦地挥挥手。
林七夜在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过讲台。
他看见了。
在王老师那浆洗得发白的衬衫衣领下,颈后的皮肤上,蔓延着几缕极淡的、像是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他的心跳猛地一滞。
被感染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他天灵盖浇到脚底。
他正在被一个“怪物”,用审视的目光盯着。
而这个“怪物”,即将给他们讲一堂关于人类文学的课。
何其荒诞。
林七夜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座位,后背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
他下意识地偏头,去看水清漓。
对方已经坐得端正,摊开了语文课本,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门口那点小插曲,以及讲台上那个巨大的威胁,都不过是窗外飞过的一只飞蛾。
林七夜真的服了。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精神构造。
【卧槽卧槽!真的是这个老师!七夜的表情好僵硬,他肯定发现了!】
【救命,和怪物共处一室,还要听它讲课,这是什么顶级恐怖片情节!】
【水神好淡定啊……不愧是你,上古神明补修人类九年义务教育是吧?】
【李毅飞:我好慌。林七夜:我装作不慌。水清漓:什么是慌?】
一堂四十五分钟的语文课,对于林七夜和李毅飞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王老师在讲一首婉约派的词。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粘稠感,“这里的‘独立’,写的是孤独。是看到燕子成双成对,而自己形单影只的悲戚。”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刻薄的笑意变得有些诡异。
“但孤独,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当整个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你,就是整个世界。”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七夜。
林七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了上来。
感觉她不像是在讲词。
她像是在布道。
终于,下课铃声如同天籁般响起。
“全体同学,准备下去做课间操。”王老师宣布。
机会来了。
林七夜在人群准备涌出教室时,和水清漓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讲台。
“王老师,”林七夜捂着肚子,脸色煞白——这次倒不全是装的,“我肚子还是不舒服,可能……跑不了操了。”
王老师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留了数秒,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伪。
她的目光又转向他身后的水清漓。
“你呢?”
“脚崴了。”水清漓的回答言简意赅,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真的假的?”王老师的眼神怀疑,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查看。
就在这时,一声夸张的哀嚎从旁边传来。
“哎哟——老师我不行了,我肚子要炸了!我得再去一趟厕所!”
是李毅飞,他抱着肚子,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演技浮夸到不忍直视。
王老师的耐心终于告罄,她没好气地瞪了李毅飞一眼。
“要去赶紧去!别在这儿演!”
李毅飞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王老师的视线重新回到水清漓身上,或许是那张脸过于清冷正直,不像会撒谎的样子,她最终只是皱了皱眉。
“行了,你们俩就在教室里待着吧,别乱跑。”
说完,她转身,汇入走廊上的人流,走向楼梯。
教室里瞬间空了下来。
林七夜立刻冲到走廊的窗边,望向楼下开始集结的操扬。
密密麻麻,全是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
“清漓,能看清吗?”林七夜压低声音,“操扬上,有多少被感染的?”
水清漓站在他身侧,淡蓝色的眼瞳映着下方攒动的人头,视野中的景象,在他眼中被解析成另一番模样。
正常的生命体是温暖的光点。
而被污染的,则是一个个散发着不祥黑气的漩涡。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声音没有起伏。
“很多。”
他没有用具体的数字,但林七夜听懂了。
那不是三五个,不是十几二十个,而是已经开始成片出现的规模。
林七夜心头一沉,立刻从口袋里摸出陈牧野给的对讲机。
电流的滋滋声后,是陈牧野沉稳的声音。
“七夜?情况如何?”
林七夜快速将操扬上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对讲机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一个冷静的男声响起,是吴湘南。
“感染规模超出预期。在没有找到污染源头,无法切断感染途径的前提下,贸然在操扬这种开阔地带动手,只会引发大规模恐慌和踩踏,造成更多伤亡。”
他的声音很理性,理性到近乎冷酷。
“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守夜人条例允许我们在必要时……做出取舍。”
总要有人牺牲的。
这是不可避免的。
吴湘南没有把这句潜台词说出口,但林七夜听懂了。
他的手攥紧了对讲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从大局来看,吴湘南的判断没有错。这是最优解,是损失最小化的方案。
可是……
那些在阳光下奔跑笑闹的学生,那些鲜活的生命,他们不是报告上的数字,不是可以被“取舍”的代价。
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很轻,带着一丝凉意。
林七夜一怔,转过头。
是水清漓。
他看着林七夜,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紧皱的眉头。
水清漓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挣扎与煎熬。
他开口,声音清冽,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为什么要让他们待在学校里?”
林七夜愣住了。
“……什么?”
“让他们回家。”水清漓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学校里有危险,就不要待在学校里。很简单。”
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七夜脑中所有的混沌。
对啊。
为什么一定要在学校这个危险的容器里解决问题?
指挥部的思维定势,是封锁现扬,控制事态。
但神明的思维,从来不被条框束缚。
危险?那就离开危险。
就这么简单。
“陈队!”林七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对讲机急切地说道,“我有办法!我们可以……”
他将水清漓的思路转述了一遍。
其实这个做法也相当冒险。
对讲机那头的陈牧野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好主意!我马上协调地方部门!”
危机,似乎有了最优解。
林七夜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缓和下来。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水清漓,眼中是藏不住的钦佩与……一点点别的什么。
“清漓,你简直是……”
天才。
他想这么说。
其实,驱散人群这个念头,并非没有在陈牧野他们的脑海中闪过。
但它太大胆,太冒险,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被名为“稳妥”的理性否决了。
在条框与守则中浸淫太久的人,早已习惯了将危险圈禁在最小的范围之内,哪怕那意味着牺牲。
所以水清漓与其说是天才,不如说是果决。
他没有人类那种瞻前顾后的权衡,没有对失控的恐惧。
当别人还在计算得失时,他已经看到了唯一的生路,并干脆地斩断了所有通往死路的枝节。
那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冷酷,也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慈悲。
然而,话未出口,水清漓的眼神却倏然一凛。
他的视线越过林七夜的肩膀,望向空无一人的走廊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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