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需要昭告天下，以正其名

  书房内熏着淡雅的龙涎香，身着凤袍的太后正端坐于主位旁的紫檀木椅上，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丝浅笑。

  一旁的瑞王裴砚清一身亲王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间亦是一片温和。

  见裴砚寒进来，裴砚清立刻起身行礼。

  “臣参见陛下。”

  裴砚寒径直走到书案后的龙椅上坐下，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冷漠得听不出情绪。

  “免了。”

  太后与裴砚清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裴砚寒此刻状态的忌惮。

  太后率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皇帝可是身子不适？瞧着脸色不大好。”

  “无事。”裴砚寒惜字如金，显然不想多谈，“母后与瑞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见他如此直接，太后也不再拐弯抹角，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是为夜阑国使团一事。”

  “夜阑国？”

  裴砚寒终于抬眼，眸中却是一片不耐。

  裴砚清适时上前一步，恭敬地接过话头：“回陛下，近来夜阑国频频向我朝示好，前日更是递来国书，欲派遣使团前来京城朝见，以示两国友好。”

  “臣以为，此乃彰显我朝国威，稳定南疆边境的绝佳时机。”

  裴砚寒的指尖在冰凉的玉石镇纸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心思，全然不在此处。

  脑海里，全是沈枝瑶那张倔强又明艳的小脸。

  他今日离开时，她仍在沉睡，不知醒来后，会不会又在盘算着如何逃离。

  见裴砚寒心不在焉，裴砚清继续加码，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陛下可还记得，您最近一直在追查的上古神器‘缚神镜’的下落？”

  “臣昨日得到密报，夜阑国王室手中，似乎有关于缚神镜的线索。”

  缚神镜。

  传闻中能禁锢神魔，锁住魂魄的至强法器。

  裴砚寒敲击镇纸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终于聚焦在裴砚清身上。

  “此话当真？”

  裴砚清心中阴笑连连，面上却愈发恭谨，态势滴水不漏：“臣不敢欺瞒陛下。”

  “正因如此，臣才认为，此次国宴非同小可，定要隆重以待，方能从夜阑国使团口中探得一二。”

  他知道裴砚寒对这件神器极为重视。

  只要裴砚寒想得到缚神镜，就必然会亲自出席国宴。

  而按照礼制，国宴之上，皇后必须同行。

  这便为沈枝瑶的逃离，创造了完美的时机。

  太后见状，也连忙在一旁帮腔：“砚清说的是，皇帝，四大神器关乎国本，这好不容易才寻得了一件神器的下落，哀家认为，夜阑国使团进京一事，万万不可怠慢。”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凤栖宫的方向，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再者，皇帝新迎了皇后入宫，至今未曾昭告天下。”

  “正好可借此次国宴，将皇后引荐给百官与外使，以正其名，也能彰显我皇室之稳定。”

  皇后。

  他的瑶瑶。

  一想到要将她置于百官与外使的注视之下，裴砚寒心底的暴戾与占有欲便开始疯狂滋长。

  他恨不得将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分毫。

  可……

  太后的话也提醒了他。

  昭告天下，以正其名。

  上一次的封后大典，被她亲手搅得天翻地覆，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朝中那些老臣对她颇有微词，暗地里不知递了多少劝谏的折子，要他废后。

  裴砚寒心底那股偏执的占有欲疯狂叫嚣着，与理智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拉锯。

  他不愿。

  他不愿让任何人窥见他珍宝的一分一毫。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告诉他，只有将她皇后的身份彻底坐实，将她与他用全天下人的目光死死绑在一起，她才再也无处可逃。

  让全天下，乃至三界都知道，沈枝瑶，是他裴砚寒的皇后。

  唯一的皇后。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龙涎香的淡雅也压不住那凝滞的沉闷。

  裴砚清与太后屏息等待，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唯恐惊扰了这位心思难测的帝王。

  许久，那敲击玉石镇纸的沉闷声响停了。

  “准了。”

  裴砚寒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决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国事。

  裴砚清暗中松了口气，心中冷笑着嘲讽了一句蠢货，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副恭敬的态度。

  第一步成了，接下来便是第二步。

  “陛下英明。”裴砚清顺势上前，再次躬身，“再过半月便是千灯节，届时万民同乐，四海升平。”

  “臣以为，不妨就在千灯节那日，接待夜阑国使团入京，而后在城中最为盛名的醉仙楼设宴。”

  “既能彰显我朝繁华，也能让使臣与民同乐，感受我朝风气。”

  这个提议听上去简直是无懈可击。

  无论是谁，都没有任何能够拒绝这个提议的理由。

  千灯节是盛京最热闹的节日，届时人潮汹涌，鱼龙混杂，正是制造混乱，掩人耳目的最佳时机。

  裴砚寒的目光幽深，他想起那日沈枝瑶看着宫灯图纸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向往。

  带她去看灯。

  他曾许诺过。

  “就依你所言。”裴砚寒的指节在龙椅扶手上缓缓摩挲，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事，便全权交由瑞王操办。”

  “臣，遵旨。”

  裴砚清心中大喜，正欲行礼告退，身后却又传来皇帝那冷漠如冰的声音。

  “等等。”

  裴砚清的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垂首等待下文。

  裴砚寒从龙椅上站起，缓步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千灯节，不止要请夜阑国使团。”

  裴砚寒的薄唇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疯狂。

  “传朕旨意，邀请妖界各族派代表前来盛京，共赏千灯。”

  此言一出，不仅是裴砚清，就连一旁始终端坐的太后，脸上都露出了惊愕之色。

  人妖两界虽暂时休战，但关系依旧紧张，边境时有摩擦。

  此刻邀请妖族入京，无异于引狼入室。

  “陛下，万万不可！”太后急忙起身，“妖族狡诈，野心勃勃，让他们入京，恐生事端！”

  裴砚清亦是心头巨震，他完全没料到裴砚寒会下达这样一道命令。

  这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是为了沈枝瑶那个女人？

  裴砚寒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朕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