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裴砚寒当然知道其中风险。

  可一想到能让妖界那些家伙，亲眼看到他们高高在上的妖王，如今成了他大燕国的皇后，乖顺地待在他的身边，裴砚寒就感到一阵扭曲的快意。

  他要断了沈枝瑶所有的退路。

  他要让整个妖界都明白，他们的王，已经彻底属于他了。

  从此以后，她只是他的妻。

  借此，还能够趁机敲打妖界，令其不敢轻举妄动，维持人妖两界不生战事的和平状态。

  一石二鸟的买卖，他没有理由不做。

  看着裴砚寒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偏执，太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裴砚寒的性子，一旦他做了决定，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臣……遵旨。”

  裴砚清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将心底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

  在转过身的那刹那，心中的惊讶已然被兴奋全然替代。

  这个蠢货竟然还嫌千灯节不够热闹不够乱，主动把这水搅得更浑。

  如此一来，想要在那日帮沈枝瑶逃走，简直是易如反掌。

  裴砚清的身影染上了一抹愉悦，大摇大摆地消失在了裴砚寒的视线当中。

  “母后若是无事，也请回吧。”

  裴砚寒淡淡收回眼神，随即对太后也下了逐客令，径直走回书案后。

  太后留在这儿也没事可做，她本来就是陪同清儿一起来的。

  清儿已走，裴砚寒又下了逐客令，她便也起身离开了。

  厚重的殿门被关上，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裴砚寒坐在龙椅上，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仿佛都变成了虚影。

  缚神镜……

  这个名字在他脑中盘旋，可最终，所有的思绪都汇成了一张明艳动人，却总是对他充满恨意的脸。

  他拿起朱笔，试图批阅奏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的场景。

  他第一次没有用锁链锁住她，换来的，却是整夜睁着眼，不敢合目的煎熬。

  他一遍遍地确认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可那颗悬着的心，却始终无法落下。

  那老和尚的话，如魔音贯耳。

  “手中沙，握得越紧，流逝得越快。”

  “笼中雀……最终只会化作凡鸟，困死愁城。”

  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不。

  那不是他想要的。

  “哐当——”

  裴砚寒烦躁地将手中的朱笔狠狠掷在桌上，墨汁溅开，污了一份刚刚写就的圣旨。

  他猛地站起身，胸中的暴戾与焦躁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需要冷静。

  可他更需要见到她。

  立刻，马上。

  男人的理智在对她的疯狂思念面前，寸寸崩塌。

  他再也无法忍受片刻的分离。

  裴砚寒大步流星地走出御书房，玄色的衣袍在身后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守在门外的李福全见状，吓得连忙带着小太监们跪了一地。

  “陛下……”

  裴砚寒对他们视若无睹，径直朝着凤栖宫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

  什么缚神镜，什么夜阑国，什么妖界，都比不上他的瑶瑶。

  他要回去抱抱她，确认她还在。

  确认她还好好的，被他圈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哪儿也去不了。

  ……

  凤栖宫内，一片静谧。

  春禾和小桃得了陛下的吩咐，今日不敢弄出半点声响，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扰了寝殿里那位的好眠。

  沈枝瑶这一觉睡得极沉，昨日与裴砚寒周旋，耗费了太多心神。

  她不知道，在她沉睡之时，那个将她牢牢禁锢的男人，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与挣扎。

  玄色的帝王常服在宫道上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所过之处，宫人侍卫无不骇然伏跪，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股从帝王身上散发出的，几欲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让他们感觉自己的脖颈上仿佛悬了一把冰冷的刀。

  可当裴砚寒的脚步踏入凤栖宫的范围时，那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戾气，却诡异地收敛了。

  他没有直接闯入寝殿。

  而是转身先去了偏殿的浴池。

  热水氤氲，他仔仔细细地清洗着自己，仿佛自己十分肮脏一般。

  片刻，裴砚寒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寝衣，轻手轻脚地推开寝殿的门。

  殿内光线昏暗，床榻上，少女侧身蜷缩着，睡颜恬静安然，长长的眼睫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只这一眼，裴砚寒浑身的紧绷与焦躁便烟消云散。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昨夜，他第一次没有用锁链，便换来一夜无眠。

  他睁着眼看了一整夜，贪婪地描摹她的眉眼，感受她的呼吸，却依旧无法驱散心中那股随时会失去她的恐慌。

  那样的煎熬，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可方丈的话，又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底。

  笼中雀，最终只会化作凡鸟，困死愁城。

  他不想要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可他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能留住他的瑶瑶，让她不离开他。

  裴砚寒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枕上的墨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从身后，将那个柔软温热的身子轻轻拥入怀中。

  熟悉的馨香瞬间将他包围。

  是她的味道。

  裴砚寒满足地叹息一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颗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彻夜未眠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怀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男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枝瑶悠悠转醒。

  身体的酸软依旧，但比昨日好了许多。

  她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被一具滚烫的坚实胸膛从身后牢牢禁锢着，腰间还搭着一条极具占有欲的手臂。

  沈枝瑶的身体瞬间僵住。

  是裴砚寒。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在御书房处理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吗？

  她心中疑惑，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身，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一转，便直直对上了一张放大的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