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做局

  苏沐言大步上前，拿起毛笔，看都没看就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枝瑶的心顿时揪了一下。

  “姐姐，我去台上了，”苏沐言对她说，脸上已经没了平时的温和，“你找个角落待着，别乱动，我很快就回来。”

  他一跃就上了那个土台子。

  拳赛很快开始。

  第一个对手是个山一样的壮汉，胳膊比沈枝瑶的腰都粗，身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刺青。

  台下的看客发出一阵哄笑，纷纷押这个“瘦猴”输。

  铜锣一响，壮汉闷头就冲了过来。

  苏沐言根本不跟他硬碰，身形一晃，就躲开了那蛮牛般的冲撞。

  接着是几下又快又狠的攻击，全都打在壮汉的关节和脖颈上。

  不到一分钟，壮汉就轰然倒地，不省人事。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炸开了锅。

  苏沐言没有停顿。他打败了第二个，第三个。

  用指虎的打手，练铁砂掌的汉子，还有一对试图围攻他的恶棍兄弟。

  他用一种冷酷的效率解决了所有对手。

  豹哥椅子旁边的银子堆得越来越高。

  沈枝瑶躲在阴影里，手心全是汗。

  每一次拳头挥向苏沐言，她都感觉是打在自己身上。

  每一次他干脆利落地获胜，她心里会涌起一股压不住的放松和高兴。

  正当沈枝瑶想要松一口气时，下一个拳手走上了台。

  场子里的气氛变了。

  那人很瘦，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看着大概三十来岁，脸颊凹陷，皮肤蜡黄，头发乱得一团糟，一件脏兮兮的灰布衣裳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

  他瞧着像个抽大烟抽垮了的瘾君子。

  但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死掉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光，只有一片属于野兽的凶残。

  拳赛开始。

  那个瘦子用一种诡异且不合常理的速度动了起来。

  他根本不是在打拳，他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次攻击都以命换命，手指是爪，脚下是刀。

  苏沐言第一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记狠厉的肘击撞在他肋骨上，他闷哼一声，踉跄了一下。

  还没站稳，一记重踢就踹在他大腿上。

  他嘴角渗出了血。

  这是他第一次陷入被动，狼狈地格挡着那疯子般的攻击。

  沈枝瑶的脑子嗡的一声，顿时提心吊胆了起来。

  “心疼你的小情郎了？”

  一个平静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猛地回头，一个穿着普通黑衣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

  他长着一张极其普通的面孔，是那种看过就会忘的类型，整个人就如同块石头般立在那儿。

  “滚！”

  沈枝瑶厉声呵斥，她的注意力又被拉回台上，苏沐言的肩膀刚挨了重重一下。

  黑衣男人笑了笑，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我家公子请姑娘过去聊聊。”

  “我说了滚！听不懂人话？”

  “我家公子还说，”男人不紧不慢地继续，“姑娘要是不想聊，台子上那位可能就有点危险了。”

  “你可能不太清楚，那个瘦子，他有时候不太能收的住手。”

  他说完之后，脸上展开一抹极其阴森的笑容。

  与此同时，台上的瘦子就像是得到了指令似的，一脚狠狠地踩在了苏沐言的脚踝上。

  苏沐言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单膝跪了下去。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沈枝瑶的脊椎爬了上来，她浑身瞬间僵硬无比。

  很明显这不是意外，这是一个局，被提前设好的局。

  沈枝瑶喉咙发干，“你家公子是谁？”

  “姑娘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男人朝着看台后的一个黑暗楼梯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枝瑶双拳紧紧攥起，她没得选。

  她最后看了一眼在台上挣扎着起身的苏沐言，咬着牙，跟着男人走了。

  他们走上吱嘎作响的楼梯，远离了喧嚣和恶臭。

  男人领她到一扇门前，推开。

  “公子在里面。”

  他说完就退到一旁，等她进去后，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也很干净。

  与楼下的地狱景象截然不同。

  一扇敞开的大窗户，能清楚地看见楼下那个血腥的土台。

  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正俯视着下方的拳赛。

  他那一身剪裁合体的黑锦长袍，那挺拔如松的站姿，都带着一种让她头皮发麻的熟悉感。

  沈枝瑶的心跳停了。

  不，不可能。

  那个男人转过身来。

  他没有穿龙袍，但那一身简单的黑衣也无法掩盖他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帝王之气。

  他俊美得不似凡人，脸上带着一丝平静，但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是偏执到疯狂的漩涡。

  他对着她笑了，笑容温柔又缱绻。

  “瑶瑶，”裴砚寒的声音很轻，像情人的呢喃，“朕可算找到你了。”

  世界瞬间变成了无声的黑白。

  沈枝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逃跑的本能。

  她猛地转身，手忙脚乱地去抓门把手。

  拧，拉，用肩膀狠狠地撞。

  可门锁得死死的。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那笑声里满是愉悦。

  下一秒，一只手臂缠上了她的腰，不容抗拒地将她从门边拖了回来，紧紧禁锢在一个钢铁般坚硬的怀抱里。

  他抱得很轻松，只是稍微用了些力道，便让她动弹不得。

  “你要跑到哪儿去？”

  裴砚寒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耳廓，他的话语是对情人最恐怖的诘问，“瑶瑶真是好狠的心，把我一个人丢在了那里，自己偷偷逃了。”

  “整整一天，我哪儿都找不到你，瑶瑶知道我心里有多着急吗？”

  “瑶瑶难道一点都不想我吗？”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沈枝瑶的声音嘶哑，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搡身前的人，可那具身体纹丝不动。

  裴砚寒的双臂如同铁钳，轻而易举地将她所有的挣扎都化解于无形。

  他没有理会她的叫骂，只是将她更深地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

  “瑶瑶，你好香。”

  他病态的呢喃在她耳畔响起，那股熟悉的龙涎香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让她浑身发冷。

  这亲昵的姿态，温柔的话语，却比任何酷刑都让她感到恐惧。

  “别碰我！”她剧烈地扭动着，却被他牢牢地控制住。

  “别闹，”裴砚寒轻笑一声，终于松开了对她的禁锢，转而扣住她的肩膀，半推半抱地将她带到窗边，“朕带你看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