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是死是活，自己担着

  钱掌柜挤了挤他那双小眼睛，“我跟那儿的管事有点交情，你要是想去，我能给你递个话。”

  “不过事先说好，真出了事，可跟我这小店没半点关系。”

  “沐言，别去！”

  沈枝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直接拒绝，“那地方太危险了。”

  她现在就是个凡人，万一苏沐言在拳场上出了什么事，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苏沐言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弟，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涉身危险之中？

  少年看出了她的忧虑，眉眼舒展开来，随即反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转头对钱掌柜说：“多谢掌柜指路，我们考虑考虑。”

  说完，他便拉着沈枝瑶走出了客栈。

  外面的街道上，气氛明显比昨天更紧张。

  三五成群的黑甲士兵来回巡逻，盘查着过往的行人。

  每个街口都贴着沈枝瑶的画像，那张脸画得惟妙惟肖，看得她自己都心惊肉跳。

  “姐姐，别怕。”

  苏沐言将她护在自己身边，用身体隔开了那些巡逻兵投来的审视。

  “我没怕。”沈枝瑶嘴硬道，“我是在担心我这易容术若是被人看穿了该怎么办。”

  人间鱼龙混杂，谁知道会不会碰上和裴砚寒那般修为高深的修道者。

  这点小法术放在那种人面前，几乎是瞬间便会失效。

  “我知道。”苏沐言带着她拐进一条人少的小巷，“所以，我们得尽快搞到钱，然后找路子出城。”

  “你想去那个黑拳场？”沈枝瑶停下脚步，不同意地看着他，“不行！我说了那地方太危险，你不许去。”

  “姐姐，你相信我。”

  苏沐言定定地看着她，那张总是带着阳光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认真，“我不是去跟他们拼命，我只是去拿钱，我有分寸。”

  “可……”

  “没有可是。”苏沐言打断了她，“这是现在最快的办法。”

  “我们没时间了，姐姐，那个疯子皇帝很快就会找到我们，再拖下去，我们谁也走不了。”

  “再说了，我的实力如何，姐姐难道还不清楚么？”

  他口中的“疯子”两个字，让沈枝瑶瞬间哑口无言。

  是啊，裴砚寒对她的痴迷和疯狂，她比谁都清楚。

  “我陪你去。”沈枝瑶咬了咬牙，做了决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不行！”这次换苏沐言一口回绝，“那地方不是你该去的，你就在客栈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我不！”沈枝瑶倔脾气也上来了，“你别忘了，我现在顶着这张脸，谁也认不出我。”

  “再说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万一里面有什么猫腻，多个人多双眼睛，总比单枪匹马要好！”

  两人在巷子里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苏沐言先妥协了。

  “好，我带你去。”

  “但你必须答应我，到了那儿，一切都听我的，不许乱跑，不许出声。”

  “知道了，你这臭小子，敢反过来教训姐姐我了？”

  沈枝瑶抬手作势揪了下他的耳朵，气哼哼地说。

  苏沐言无奈地笑了笑，“我错了，我给姐姐道歉还不行吗？”

  “算你识相。”

  两人按照钱掌柜给的地址，一路往城西走。

  越走，周围的景象就越破败。

  最后，他们在一个挂着“黑风”两个歪斜大字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巷子又深又窄，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还没走近，便能闻到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和劣质酒的怪味。

  苏沐言紧皱眉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让沈枝瑶跟在自己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巷子是一条笔直的窄道，尽头是个破败的院子，一扇厚重的木门死死关着。

  越是靠近，那股子腐烂潮湿的味儿就越重，底下还压着一种沉闷的、野兽般的集体咆哮。

  苏沐言将沈枝瑶护在身后半步，手搭在剑柄上，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只开了一道能让人挤进去的缝。

  噪音和恶臭瞬间糊了他们一脸。院子早就被挖空了，成了一个巨大的土坑，分为了上中下三层。

  最底层的正中央，是一个用泥土夯实的平台，上面浸染着大片大片的暗色污迹，几根松垮的绳子围着。

  四周，摇摇欲坠的木头看台上，挤满了人。

  他们嘶吼着，咒骂着，挥舞着拳头。

  空气里全是劣质酒、汗水和一股铜锈味的混合体，熏得沈枝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是什么拳场，简直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垃圾坑。

  角落里，还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影凑在一起，传递着烟管，做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沈枝瑶感到一阵恶心。

  这里是人间最原始、最肮脏的脓包。

  她是第一次见到。

  “跟紧我。”

  苏沐言低声说，用身体隔开那些挤来挤去的醉汉，护着她往前走。

  他一把抓住一个正挥舞着油腻铜钱的男人，“谁管事？”

  那男人满嘴酒气地瞥了他一眼，“下注还是送死？”

  “送死。”

  男人哼了一声，用脏兮兮的手指朝角落一个高台点了点，“看见那个光头胖子没？豹哥，有种就去跟他说话。”

  苏沐言面无表情撇开他的手，带着沈枝瑶挤了过去。

  那个叫豹哥的男人正瘫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里。

  他是个秃头，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太阳穴一直拉到下巴，让他的一只眼睛看上去永远眯着。

  他的身上套着一件绷得死紧的绸缎坎肩，肥硕的肚子上搁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

  他手里，正不紧不慢地盘着两个黑亮的核桃。

  “豹哥，”苏沐言开口，声调平稳，“我想打拳。”

  豹哥头都没抬，只顾着盘他的核桃。

  “你？小子，瞧瞧这儿是什么地方，不是给你这种小白脸过家家的地方，滚蛋。”

  一个酒瓶从看台上飞下来，在豹哥脚边碎成一片。

  他眼皮都没动一下，懒洋洋地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朝着苏沐言就丢了过去。

  苏沐言的手快得成了一道残影，在那油腻的鸡腿离他脸还有几寸远的时候稳稳接住。

  他整个人看上去甚至都没动过。

  这一下总算让豹哥有了反应。

  他停下盘核桃的动作，终于抬起头，用那只好着的一只眼睛打量苏沐言。

  “嚯，手挺快。”他哼了一声，“规矩简单，只用拳头，不准用灵力和法术，不准玩花样。”

  “赢了，拿钱走人。”

  “输了，或者死了，你这个人或者尸体归我。”他用下巴指了指桌上一张满是污渍的纸，“签个字，是死是活，自己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