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明明就差一步

  她跑出巷子，拐上了宽阔一些的街道。

  街上同样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全都关着门，挂着幌子的布条在风雨里胡乱抽打。

  她朝着记忆中城门的方向跑。

  身体的力气正在一点点被抽空，肺里火辣辣地疼，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刀子。

  双腿沉得像灌了铅，机械地向前迈动。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视线尽头，那座巍峨的城门轮廓终于出现了。

  城门！

  自由！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她所有的疲惫和恐惧。

  少女立刻又有了力气，加快了脚步，拼尽所有地向那座象征着希望的建筑冲过去。

  近了，更近了。

  她甚至能看清城楼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帜。

  然而，当她离城门口只剩下最后几十步的时候，她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城门洞下，乌泱泱地站着一群人。

  为首之人，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仰头，看着城楼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欣赏这扬暴雨。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他那张脸。

  裴砚寒。

  沈枝瑶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她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被抽得干干净净。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太和殿吗？

  骗局，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她以为的逃出生天，不过是他早就设计好的另一扬游戏。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跑。

  必须跑。

  沈枝瑶转身，想也不想地就往回跑。

  可她刚转过身，还没迈出一步，一道黑影就从她面前闪过。

  下一秒，她的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死死圈住，整个人都被腾空抱了起来。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被人牢牢地禁锢在了一个宽阔而冰冷的怀抱里。

  那把黑色的油纸伞被随意地扔在了地上，在积水里打了个旋。

  是裴砚寒。

  他从身后抱着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上，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和脖颈上，带来一阵让她战栗的痒。

  “瑶瑶，跑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病态的笑意，在这片雨声中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不是想出宫吗？”

  沈枝瑶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你看，朕亲自来送你了，开心吗？”

  裴砚寒抱着她，慢慢地转了个身，让她面对着那洞开的城门。

  城外，是连绵的群山和更广阔的天地。

  象征着自由。

  “怎么不跑了？”

  裴砚寒低下头，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湿透的脸。

  “就只差一步，瑶瑶就可以重新获得自由了呢。”

  沈枝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挣扎着，拳头毫无章法地捶打着他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你放开我！裴砚寒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

  她的挣扎对于他来说，无异于猫挠。

  裴砚寒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

  “外面雨这么大，瑶瑶跑出去会生病的。”

  他轻声细语，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万一冻坏了，朕会心疼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枝瑶的哭喊带着绝望的嘶吼。

  “不怎么样。”

  裴砚寒收紧了手臂，将她完全揉进自己的怀里，低头吻去她脸上的雨水。

  “朕只是想问问我的皇后，我的瑶瑶。”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病态地，痴迷地笑着问。

  “你还想往哪儿跑？”

  沈枝瑶浑身都是僵硬的。

  绝望如藤蔓般，一点一点的缠绕在了她的心头上。

  面前，就是京城的城门，只要离开京城，裴砚寒纵然修为高深，想要找到她也绝不容易。

  只差一步，她就可以摆脱他。

  明明……明明希望就在眼前。

  触手可及。

  沈枝瑶缓缓闭上双眸，一股清泪从眼角静静落下。

  裴砚寒将她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问她。

  “为什么要跑？”

  “我对你不好吗？”

  沈枝瑶不说话，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为你准备了凤栖宫，那是全天下最华丽的宫殿。”

  “我为你准备了大婚，给了你皇后的位置，那是全天下女人都想要的尊荣。”

  他的唇贴着她的脸颊，感受着她皮肤的冰凉。

  “瑶瑶，你怎么就是不满足呢？”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乖乖地待在我身边？”

  他的话语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沈枝瑶终于有了反应，她张开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放我走。”

  “放你走？”

  裴砚寒重复了一遍，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瑶瑶，你在说胡话吗？”

  他抱着她，转身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外面风大雨大，我们回家。”

  雨水冲刷着他的玄色长袍，也冲刷着她身上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红色婚服。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坚定有力。

  沈枝瑶在他的怀里，像一个被夺走了魂魄的木偶，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宫墙在自己眼前一晃而过，看着这条她拼了命才跑出去的路，如今却被他如此轻易地带了回来。

  一路无话。

  回到凤栖宫时，殿内的宫人们早已被遣散，只剩下昏黄的烛火摇曳。

  裴砚寒抱着她，径直走向寝殿深处。

  他将她放在了那张巨大的拔步床上。

  床铺很软，可沈枝瑶却觉得身下是烧红的烙铁。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手肘却撞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哐当。”一声轻响。

  沈枝瑶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床头的雕花立柱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两条金色的锁链，链子的末端是两个精致的、刚好能套住手腕的环扣。

  在烛火下，那金色的链子泛着森冷的光。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这是要做什么……

  沈枝瑶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想要逃离，却被裴砚寒一把抓住了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