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逃了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那团白光在离裴砚寒还有一寸的地方，噗地一声，像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凭空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裴砚寒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怎么回事？

  沈枝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是药力不够吗？

  少女很不甘心，再次催动妖力，可丹田之中空空如也。

  刚才那点微弱的热流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沈枝瑶仍旧不死心，又试了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一样，她的身体里再也挤不出半点妖力。

  与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没有什么两样。

  “为什么……”

  沈枝瑶失神地喃喃自语，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会这样？”

  裴砚寒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的瑶瑶，就这么想杀了我？”

  男人深邃如墨般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笑意。

  “那颗药，你以为是真的？”

  沈枝瑶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瑶瑶还不明白吗？你从裴砚清那里拿到的东西，早就被朕换掉了。”

  裴砚寒慢条斯理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你吞下去的，不过是一颗用蜂蜜和花粉做的糖丸罢了，味道可好？”

  轰！

  沈枝瑶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脸色苍白如纸。

  他都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看着她演戏，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谋划着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刺杀，就是为了在最后这一刻，给她最沉重的一击！

  “你耍我！”

  她尖叫出声，声音凄厉。

  “不算耍你。”

  裴砚寒握住她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亲了一下。

  “我只是想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绝望。”

  “我只是想让瑶瑶明白，除了待在我身边，你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瑶瑶只有彻底绝望了，才会乖乖地留下来，不是吗？”

  男人的口中说着最残忍的话，脸上却带着最温柔的笑。

  沈枝瑶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踉跄着后退，凤冠上的珠帘撞在一起，叮当作响，凌乱不堪。

  骗局，一切都是骗局！

  裴砚清利用她，裴砚寒也在利用她！

  她就是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殿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猛地暗了下来，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狂风卷着雨水灌进大殿，吹得红色的帷幔疯狂舞动。

  一扬毫无征兆的暴雨，将这扬盛大的婚礼变成了一片狼藉。

  裴砚寒却恍若未闻。

  想去找地方躲雨的百官们也只得站在雨中陪着他。

  裴砚寒唇角勾着淡淡的笑，一步步逼近摇摇欲坠的沈枝瑶，再次向她伸出手。

  “礼还未成。”

  他固执地说道：“瑶瑶，过来，喝了这杯合卺酒，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沈枝瑶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看着他那张写满偏执和疯狂的脸。

  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挥手，狠狠打开了他的手。

  “滚开！”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不是你的妻子！我死也不会是！”

  说完，她转身就跑，不顾一切地冲向殿外。

  沉重的凤冠在奔跑中滑落，摔在地上，珠翠碎了一地。

  少女提起被雨水打湿的裙摆，赤着脚，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疯了一样冲进了那片瓢泼的雨幕之中。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只知道，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牢笼，离开那个疯子！

  裴砚寒站在大殿门口，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龙袍。

  他没有追，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在雨中越跑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直到这时，裴砚寒的唇角才终于重新勾勒出冰冷讥讽的弧度。

  ”追。“

  ……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又冷又硬。

  沈枝瑶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那身华丽沉重的婚服被雨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每一步都扯着她往下坠。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脚底很快就磨破了皮，刺骨的疼，可她完全感觉不到。

  太和殿的钟鸣和百官的惊呼都被她甩在了身后，整个皇宫大得像一个没有尽头的迷宫。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专挑那些偏僻的抄手游廊和花径跑。

  雨幕模糊了她的视线，红色的宫墙在雨里变成了深褐色，一重接着一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疯子！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让她在快要力竭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榨干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

  不知跑了多久，绕过了多少亭台楼阁，沈枝瑶终于在一处极其偏僻的宫墙角落，看到了一扇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偏门。

  那门是朱红色的，油漆已经有些剥落，看起来很久没人用过了。

  这种门，按理说都该是用大锁锁死的。

  沈枝瑶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踉跄着扑了过去。

  她抓住那冰冷的铜环，用力一推。

  “吱呀”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道窄窄的缝隙透出宫外灰暗的天光，也带来了巷子里泥土的腥气。

  沈枝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这门是开的？

  这是一个陷阱。

  一定是那个疯子故意留下的！

  他在看，他在等，等着看她自投罗网的蠢样子。

  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回头就是那个黄金打造的华美囚笼，往前，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至少有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沈枝瑶咬了咬牙，不再犹豫，猛地拉开门，闪身钻了出去，然后又用尽全力将门重新关上。

  她终于出来了。

  身后是皇宫，身前是人间。

  她深吸一口混着雨水的空气，顾不得分辨方向，朝着一条看起来能通往主街的巷子就狂奔起来。

  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积满了雨水，她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往下淌，和她流出来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巷子很长，也很安静，安静得诡异。

  除了雨声，她听不到任何别的动静。

  没有人声，没有车马声，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整座京城，都像是在这扬突如其来的暴雨里死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