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陆主任和苏主任

  任命大会的第二天，“舰船技术保障与革新中心”的牌子，就在军港后勤区那栋翻修一新的二层小楼前，正式挂上了。

  阳光下，那一行烫金的大字，熠熠生辉。

  苏苒站在楼下，看着属于自己的“地盘”，心里有一种满足感。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寄人篱下的“特聘顾问”。

  她是这里说一不二的主人。

  是“苏主任”。

  这个称呼的转变，带来的变化是立竿见影的。

  当王大锤领着第一批从修械所“借调”过来的七八个技术尖子，走进苏苒那间宽敞的办公室时，一个个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他们见着苏苒，是“苏工，牛逼！”，“苏工，教教我！”，充满了粉丝见偶像的狂热。

  现在，他们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贴在裤缝上，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喘。

  “苏……苏主任好！”

  王大锤带头喊道，声音洪亮，但带着一丝紧张。

  苏苒正坐在她那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研究一张新式护卫舰的动力系统图纸。

  她身上穿着那身崭新的蓝色技术军官服，没戴帽子，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闻言，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从图纸上移开，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拘谨的“兵”。

  她的眼神，不再有平日里的随性，而是带上了一种领导者的，不怒自威的审视。

  “都来了？”

  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很好。”

  苏苒点了点头。

  “欢迎各位加入‘技保中心’。”

  她没有说什么客套话，而是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她昨晚整理出来的文件。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修械所是什么作风，到了我这里，只有三条规矩。”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绝对服从。我的每一个指令，每一个数据，都必须百分之百地执行，不许有任何折扣。”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绝对严谨。从一颗螺丝的扭矩，到一张图纸的标点，都不能有任何马虎。在我这里，‘大概’、‘可能’、‘差不多’这些词，是禁语。”

  她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将手里的文件，一人一份地发了下去。

  “第三，”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断学习。这份文件，是关于我部现有三型主力舰船动力系统的维护流程。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把它吃透。三天后，我要在这里，开一个技术研讨会。”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让王大锤等人心里发毛的笑容。

  “会上，每个人都要发言。谁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或者被我发现有理解错误的地方……”

  “就给我绕着基地，负重跑十公里。”

  此言一出，王大锤等人顿时感觉后背一凉，冷汗都快下来了。

  我的亲娘嘞！

  他们这个新主任，比基地里最严的作训科长，还狠啊！

  苏苒看着他们那副又敬又怕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要的，就是这样一支令行禁止、技术过硬的铁军。

  ……

  苏苒很快就适应了“苏主任”这个新身份。

  她就像一条被投入了广阔海洋的鲨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神采飞扬的活力。

  而她和陆霄，也成了整个军港最独特，也最令人羡慕的一道风景线。

  白天，他们是各自领域里独当一面的“陆主任”和“苏主任”。

  在基地的各种高级干部会议上，两人并肩而坐。

  当讨论到政工和思想建设问题时，陆霄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苏苒就安静地坐在旁边，支着下巴，像个崇拜者一样，听着他用语言和思想去“战斗”。

  而当议题转到装备技术和后勤保障时，就轮到苏苒的主场了。

  她会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用教鞭指点江山，从零件的磨损周期，到新装备的列装建议，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每一个数据都精准无误。

  这时候，陆霄就会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那个自信、专业、闪闪发光的妻子，眼底的骄傲和欣赏，藏都藏不住。

  偶尔，两人也会有意见相左的时候。

  有一次，讨论到一批新设备的采购预算，苏苒坚持要引进一台价格昂贵但精度极高的西德精密磨床，而负责把控预算的后勤部主任则面露难色，认为超支太多。

  陆霄作为政委，从全局考虑，也觉得应该稳妥一点。

  “苏主任，你的想法很好。但这台设备的预算，确实超出了我们今年的计划。你看，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国产的替代型号？”

  他在会上，公事公办地说道。

  苏苒当即就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反驳。

  “陆政委，我不同意。”

  “一分钱一分货。国产型号的精度，只有德国货的三分之一。这意味着，我们加工出来的核心部件，使用寿命和可靠性，也会大打折扣。”

  “我们现在省下的这点钱，未来可能会在战场上，用我们战士的生命来偿还！这个代价，我们付得起吗？”

  她一番话，掷地有声，怼得陆霄和后勤部主任都哑口无言。

  最后，周司令一拍板。

  “听苏主任的！钱不够，我去找军区要！”

  会后，所有人都以为陆政委被自家媳妇当众下了面子，回去肯定要闹别扭。

  可他们看到的，却是陆霄走到苏苒身边，一脸无奈又宠溺地，帮她理了理有点乱的衣领。

  “你啊，就知道给我出难题。”

  苏苒冲他一扬下巴，像只斗赢的小公鸡。

  “谁让你在会上不帮我？”

  “我那是秉公办事。”

  陆霄低声笑道。

  “不过……你刚才反驳我的样子，真帅。”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让周围一群单身军官，感觉被硬生生塞了一嘴的狗粮。

  而到了晚上，脱下那一身笔挺的军装，他们又变回了最普通的一对小夫妻。

  家属区的菜市场里，时常能看到这样一幕。

  高大英俊的陆政委，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正一脸无奈地跟在一个漂亮姑娘身后。

  “苒苒，今天排骨都涨价了，我们吃鱼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吃糖醋排骨！”

  “可你不是更爱吃辣的吗？”

  “我今天就想吃酸甜口的，不行吗？”

  “行，行，你说了算。”

  陆霄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了肉摊。

  “老板，这排骨怎么卖？便宜点，以后我天天来你这儿买。”

  卖肉的胖大姐看着这对跟神仙似的璧人，笑得合不拢嘴。

  “哎呦，陆政委，您和苏主任一起来买菜啊！行！看在苏主任的面子上，给您算最便宜的！”

  吃完晚饭，两人最喜欢的，就是手牵着手，去军港边的沙滩上散步。

  海风轻拂，月光如水。

  苏苒会脱掉鞋子，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沙滩上，像个孩子一样，追逐着退去的海浪。

  陆霄就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拿着她的鞋子，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在月光下奔跑跳跃的剪影。

  “陆霄。”

  苏苒跑累了，回到他的身边，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

  她的声音，在海浪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会。”

  陆霄的回答，简单而坚定。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只要你在这里，只要我在这里，我们就会一直这样。”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轻笑了一声。

  “说起来，我妈做的红烧肉，跟你做的辣子鸡，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要是尝了你做的菜，估计会觉得我们在吃毒药。”

  苏苒被他逗笑了，捶了他一下。

  “你妈？”

  她好奇地问。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是陆霄第一次，在她面前，主动提起他的家人。

  “她啊……”

  陆霄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一个很温柔，也很固执的女人。跟我爸吵了一辈子，也爱了一辈子。”

  他转过头，看着苏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机会，带你回北京，让你尝尝。”

  苏苒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回北京？

  见他父母？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紧张，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