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北京来的电话

  陆霄那句“带你回北京”，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苏苒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开始会不受控制地去想。

  北京啊。

  那是国家的首都，是她只在报纸和新闻联播里见过的地方。

  天安门，故宫，还有那传说中的王府井……

  更重要的，是他的家。

  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听起来就“背景深厚”的家庭。

  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人？

  会喜欢自己吗？

  会嫌弃她一个天天跟机油扳手打交道的“野丫头”吗？

  苏苒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为这些以前从来不会在她脑子里出现过的问题，而感到一丝丝的烦恼和紧张。

  这个认知让她很挫败。

  她可是苏苒！

  是那个能单手拆发动机，用扳手讲道理的苏主任！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女儿情态了？

  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陆霄那个男人。

  一定是他那些糖衣炮弹的腐蚀，才让她的革命意志变得不坚定！

  就在苏苒还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试图把自己从这种“小女人”的烦恼中拔出来的时候。

  一个真正的“催化剂”，跨越千山万水，从首都北京，悄然而至。

  这天下午，陆霄办公室里那台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警卫员赵虎接的，他只听了一句，脸色就变得郑重，立刻捂着话筒，对正在批阅文件的陆霄小声报告。

  “政委，是……是北京来的长途，总机转过来的，说是……您母亲。”

  陆霄批阅文件的笔，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的母亲秦岚，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性子温婉，从不干涉他的工作。

  若非有要紧事，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把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来。

  他接过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妈，是我。”

  “哎，霄儿啊！”

  电话那头，传来秦岚那温柔又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

  “妈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您说。”

  “那个……妈问你个事，你可得跟妈说实话啊！”

  秦岚的语气，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好奇，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你跟那个……弟妹，就是苏苒，你们俩……现在怎么样啊？”

  陆霄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挺好的。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哎呦！你还跟妈装！”

  秦岚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惊喜和一丝“我就知道”的得意。

  “我跟你说，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陆霄更糊涂了。

  只听见秦岚在那头，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就在前几天，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来北京参加一个全国性的学术研讨会。

  这位老教授，恰好是陆家老爷子当年的老战友，也是苏苒的外公。

  会议结束后，苏教授就提着两瓶好酒，登门拜访了多年未见的老伙计。

  两位老人几十年没见，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

  从当年的峥嵘岁月，聊到如今的国家发展。

  当聊到国家这几年的科技进步和人才培养时，苏家外公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说起人才，老陆啊，我得跟你说道说道我那个外孙女！”

  “别提多给我长脸了！”

  “从小就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不爱洋娃娃，就爱跟她爸在车间里玩，拆个闹钟收音机什么的，比谁都溜！”

  “这不，前段时间，被南海舰队那边给‘借’走了，说是他们一艘顶顶重要的大军舰出了个要命的毛病，北京去了好几拨专家都没辙，最后让我这外孙女给解决了！”

  “听她爸妈说，部队上为了留住她，还专门给她成立了个什么技术中心，破格提拔成了什么……对，正团级的主任！”

  “你说说，二十四岁的女正团！我这老脸上，有光啊！哈哈哈哈！”

  苏教授说得眉飞色舞，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而听着他这番话的陆家一屋子人，从陆老爷子，到陆振国，再到一旁倒茶的秦岚，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从一开始的“哦，您外孙女真优秀”，到后来的“嗯？南海舰队？”，再到最后的“什么？！她就是苏苒？！”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还在兴头上，完全没察觉到异样的苏教授。

  他们陆家那个传说中“初中毕业”、“虚荣拜金”、“跟野男人私奔”、“档案有重大污点”的孙媳妇……

  竟然……竟然就是这位苏教授口中，能解决国家级技术难题，被破格提成正团级技术主官的“国宝级天才”？！

  这……这他妈是何等的惊天大反转！

  秦岚在电话里，学着苏教授的语气，把当时的情景惟妙惟肖地描述了一遍，末了，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霄儿啊，你是不知道，当时你爷爷和你爸的表情，活像是亲眼看着母猪上了树！”

  “等你苏外公一走，你爷爷就把你爸叫进书房，狠狠地训了一顿！说我们陆家差点就因为那份破档案，把这么个宝贝疙瘩给得罪了！”

  “你爸也是，出来就冲我发火，说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不跟家里透露！害得我们都误会了弟妹！”

  秦岚的语气里，充满了“沉冤得雪”的畅快，和对这位“神秘儿媳”的无限好奇。

  “所以啊，霄儿，”她话锋一转，终于说到了正题，“妈跟你商量个事。你看，这不快到年底了吗？你跟你单位请个假，无论如何，带苒苒回北京一趟！”

  她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

  “让我们全家人，都好好见见她，也……也算是当面给她赔个不是。”

  “你放心，妈都打听好了，苒苒是北方人，爱吃辣的。我让你吴阿姨去托人买了最好的花椒和辣椒面，等你回来，妈亲自下厨，给她做水煮鱼！”

  陆霄听着电话那头，母亲那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声音，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深不见底的笑容。

  他的这位外公，可真是送来了一记，最完美的“神助攻”啊。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为难地说道。

  “妈，年底部队忙，假可能不太好请……”

  “你少跟我来这套！”

  秦岚立刻打断他。

  “这事你爷爷已经亲自给你们周司令打过电话了！特批！你们司令还乐呵呵地说，应该的，应该的，让我们家属也沾沾‘苏主任’的光！”

  陆霄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好。”

  他说道。

  “我跟她说说。”

  挂了电话，陆霄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苏苒工坊的号码。

  “喂，苏主任吗？”

  “是我，陆霄。”

  “晚上早点回来，有个‘好消息’，要当面通知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