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打草惊蛇

  时间像阁前的铜漏一样慢。

  戌时刚过，一队巡查弟子过去了；亥时中，又一队举着火把绕了三圈；到了亥时末，连一个穿着月白锦袍、腰间挂着墨玉牌的青年都来了两次——那青年的灵力波动比其他弟子浑厚得多，路过时弟子们都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口称“大师兄”。

  林川眯了眯眼，虽不认识这就是徐少华，但也能猜到对方身份不低，便把自己的气息压得更沉，连柏枝的晃动都借着风势掩饰得恰到好处。

  眼看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林川的眉峰终于拧了起来。

  难道今天换防时间改了？

  他刚想从柏枝上跃下，换个地方继续等，忽然听见藏丹阁那扇沉重的铜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一道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紧接着，一队穿着玄色劲装、袖口绣着银线松枝的弟子鱼贯而出——是内围巡查队！

  林川的眼睛亮了，身形如一道残影从柏枝上滑下，落地时连草叶都没惊动。

  走在队尾的弟子正揉着眼睛打哈欠，显然是在阁内守了三天三夜有些疲惫。

  他刚踏出藏丹阁的台阶，后颈突然一麻，眼前一黑就软了下去。

  林川接住他的身体，指尖在他腰间的身份牌上一拂，确认是“内围巡查弟子李三”，随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套备用的玄色劲装换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易容符贴在脸上——符纸遇热即融，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他的眉眼、鼻梁甚至嘴角的那颗小痣，都和地上的李三一模一样。

  他把李三拖到旁边的灌木丛里，用松枝盖好，自己则低着头，快步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前面的弟子正聊着“阁里第三层的丹香越来越浓”，没人注意到队尾换了个人——林川的身法本就以“快、隐”著称，加上灵力收敛得一丝不漏，那些筑基期的弟子根本察觉不到异样。

  队伍绕着藏丹阁巡逻了一圈，最后停在铜门前。

  队长是个脸上带疤的中年弟子，他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按规矩留两个人守夜。

  谁来？”

  林川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模仿着李三那略带沙哑的语调：“队长，我来。”

  队长看了他一眼，没多想——李三以前就常主动守夜，说是“阁里的丹香能帮着修炼”。

  他点了点头：“行，那你和赵四留下。”

  林川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精光。

  藏丹阁的铜门就在眼前，那扇门上刻着的“聚灵阵”正缓缓转动，丹香透过门缝飘出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蓝气息——那是高阶丹药才有的“丹韵”。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离转魂丹，又近了一步。

  暮色如墨，浸染着松山派巍峨的藏丹阁。

  阁楼檐角的铜铃在夜风里轻晃，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像极了守夜人即将面对的漫漫长夜。

  巡逻队的火把在阁前石阶下明灭，队长粗糙的手掌按在腰间佩剑上，声音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行，林川，那就你留下。

  还有谁愿搭个伴？”

  话音落下，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人群脚边打了个旋——半盏茶的功夫，才有个穿着松色弟子服的少年磨磨蹭蹭地站出来，低垂的脑袋几乎埋进胸口。

  守夜这差事，谁都清楚不好受。

  藏丹阁夜里寒气重，阁楼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熏得人脑袋发沉；更要紧的是，子时过后还得每隔半个时辰绕着阁楼走三圈，稍有懈怠被巡查的长老撞见，就是十天面壁思过的惩罚。

  没人愿意把修炼的宝贵时辰浪费在这枯燥活儿上，若不是队长盯着，恐怕连这一个伴都凑不齐。

  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传来巡夜梆子声，队长才挥挥手：“剩下的跟我走，明早卯时再来换班。”

  火把连成的长龙渐渐消失在山道拐角，藏丹阁前只剩下林川和那个名叫小周的少年。

  林川瞥了眼小周——少年的手指反复绞着衣角，眉头拧成个疙瘩，分明是被点名硬留下来的模样。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要是不想留，就先回去吧。

  明早换班前赶回来就行，没人会发现。”

  小周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犹豫取代。

  他咬着嘴唇，声音发颤：“可、可要是被队长知道……”

  “你不说，我不说，天知地知？”

  林川勾了勾嘴角，语气像是在商量件寻常事，“我也不是白帮你。

  明天换我回去修炼，你替我顶一晚，怎么样？

  这守夜的活儿，谁不是熬得心烦？”

  这话像根羽毛，轻轻搔在了小周的心尖上。

  他确实不想在这里耗着——昨夜刚得了本新的吐纳心法，正想趁着夜深人静好好琢磨。

  林川肯打掩护，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小周攥紧了拳头，终于点了点头：“谢、谢谢林师兄！

  明天我一定替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快步跑向山道，身影很快隐入黑暗。

  藏丹阁前彻底安静下来。

  林川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腰间的弟子令牌上轻轻一按——那令牌是他伪装成巡逻弟子时偷换的，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荧光，暂时屏蔽了阁外的警戒阵法。

  他要找的，是藏丹阁里传说中的转魂丹。

  三天前，他潜入松山派时意外得知，这转魂丹能修复受损的灵脉，对他如今重伤的身体至关重要。

  可藏丹阁守卫森严，只有守夜弟子能在夜里留在阁外——为了这一个机会，他已经跟着巡逻队混了整整五天。

  林川轻手轻脚地推开藏丹阁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百年药香的寒气扑面而来。

  一楼是寻常的疗伤丹药，药架上摆着整整齐齐的瓷瓶，标签上的字迹清晰可见；二楼是高阶的聚气丹和凝神散，他挨个药柜查看，指尖拂过冰凉的柜面，却始终没找到转魂丹的影子；三楼的阵法更严密些，他凭着之前偷记的阵眼位置，小心翼翼地避开机关，翻遍了所有暗格，依旧一无所获。

  只剩下顶楼了。

  林川的心跳微微加快。

  藏丹阁顶楼向来是禁地，据说只有掌门和几位核心长老能进。

  他不知道转魂丹是否真的在那里，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他身上的伤拖不了多久，若是再找不到转魂丹，恐怕连离开松山派都成问题。

  楼梯尽头的木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缕淡淡的蓝光。

  林川屏住呼吸，轻轻推开木门——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顶楼中央的玉案后，坐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头子。

  老头子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捏着个紫砂茶壶，正慢悠悠地啜着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