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温乔醉酒

  那天晚上讲到后面温乔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两个人都沉默着，卫琢见场面很沉重，于是先带走了温乔。

  温乔一开始真的很愤怒，她觉得温柏言害了鄢禾，后来觉得真相对温柏言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残酷。

  好像她没办法去责怪温柏言什么，毕竟站在他的角度来看，他是一个可怜人。

  温乔这一夜都睡不安稳，她翻来覆去，惊醒了身侧的卫琢，卫琢抓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抱紧。

  “睡不着？”

  “嗯。”

  卫琢睁开眼睛，打开床头的灯，“想不想喝酒？”

  “你陪我吗？”温乔坐了起来。

  微弱的昏黄灯光落在她的发丝上，乱糟糟的后脑勺看得出她很焦虑的心情。

  卫琢轻嗯了一声：“去林飒的酒吧，你可以喝个尽兴。”

  林飒的酒吧叫作“未”，是一个放着轻松舒缓歌曲的清吧。

  吧台的调酒小哥看见温乔和卫琢走了进来，立马给林飒发信息让她出来。

  两个人进了包间，点了一桌子酒，温乔一言不发，开瓶就喝。

  嘴里的苦涩味怎么也冲不淡，她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的，后来滑到了地上。

  卫琢坐在她身侧静静地陪着她，她要喝酒，卫琢就给她开瓶盖，她喝得满脸都是，卫琢给她擦脸。

  林飒进来看见这个场景都惊讶了：“乔乔这是怎么了？”

  温乔从不酗酒，这是头一次。

  卫琢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刚刚得知她高中的好朋友去世了，一时难以接受。”

  林飒忙走过来坐下，“乔，我陪你喝。”

  温乔抱着瓶子，缓了一会儿，她说话吞吞吐吐，半天才蹦出一个字来。

  “我好后悔！为什么我那个时候要逃走！如果不是因为我走了，鄢禾就不会没有依靠！”

  林飒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看温乔的语气和脸上的泪痕，她猜也明白这个鄢禾对她来说很重要。

  人的记忆里总会出现那么几个让人难以忘怀的角色。

  林飒抚着她的后背：“乔乔，那个时候的你做不了救世主，你自己都需要别人来救你。”

  “是我太懦弱了……我不该逃走的，鄢禾一定很恨我，恨我一走了之，恨我从不联系她，恨我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杳无音信……”

  “如果那个时候我在她身边，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她不会遇见温柏言，或者他们俩会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他们的结局不该是这样……”

  “如果我没有走，我可以改变很多……”

  林飒捧着温乔滚烫的脸，郑重其事地说：“温乔，别又陷入了十年前的困境，你老是把自己陷在回忆里，所以心理医生才要求你断掉和以前的联系，这不是你的错。”

  卫琢眼中染上星星点点的光芒，忽而黯淡，“心理医生？”

  林飒满眼心疼地看着温乔：“她出国前，一个月之内失去了父母和好朋友，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好，出国后，她就去看了心理医生，本来现在都已经好了很多了，可能是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父母和……好朋友……

  卫琢沉默地盯着温乔的侧脸，果然，温乔和“他”的关系真的很不错。

  温乔歪着脑袋一言不发，泪水顺着眼角涌了出来，她呆滞的模样像一个木偶，酡红的脸颊像儿童剧里的搞怪角色。

  “鄢禾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温乔突然坐直，她转过头看着卫琢：“温柏言也不知道鄢禾去哪了？她得了什么病？那通电话到底要讲什么？温柏言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万一……”

  她用力抓着卫琢的胳膊，似乎全身力气都用在了这里，卫琢轻声安抚她：“我们会查清楚的，你放心，我们会给鄢禾一个交代的。”

  温乔点着头想要站起来，脚步虚浮又跌了回去：“对，我可以查清楚的。”

  林飒担忧地看着她，转头对卫琢说：“送她去我楼上休息吧。”

  卫琢将温乔抱起，这才突然觉得她一七零的身高有点太轻了，凌乱的发丝粘在她的脸上，她用手背拨去，嘴里呓语了些什么，看起来要哭了。

  酒吧二楼是林飒的私人场所，家用设施一应俱全，林飒给他们安排在了最里边了卧室，那里离楼梯最远，最安静。

  卫琢怕半夜温乔起来吐，于是彻夜守在床边。

  手机的亮度被他调至最低，两根大拇指飞速地在屏幕上敲打，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温乔，眼神柔和几分。

  他越去探寻这件事情，越害怕温乔对自己的好都是假的。

  万一温乔只是一时新奇想要养着他，或者只是想要睹“人”思人，更有可能是那个人临死前的嘱托，卫琢这么一想，心里哪哪都不对劲。

  卫琢好不容易对一个人有了情感波动，他接受不了这场他原以为很纯粹的感情中穿插了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刹那间，他看向温乔的眼里变得冷肃陌生。

  如果他沉溺下去，最后被抛弃的只会是他。

  他不想做被抛弃的人。

  那个样子像一条落水狗。

  因为经历过，所以绝不会让自己再次陷入那样的险境。

  温乔翻了个身，抱着被角喃喃：“禾禾……”

  她应该是在喊鄢禾吧。

  禾禾是孩子的小名，鄢禾取的。温书禾是温柏言给孩子取的名字，那是他对鄢禾抹不掉的眷恋。

  每个人的名字都是一种情感的寄托，都代表着爱意和期待，哪怕温书禾的出现并没有在温柏言的意料里，他还是给自己的女儿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有着爸爸妈妈痕迹的名字。

  鄢禾是温柏言过不去的那道坎儿，他哪怕现如今对温书禾再好，心里永远有一根刺。

  卫琢往沙发一躺，手指挑开窗帘的一条缝，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星光微弱。

  温乔做了噩梦，整个人蜷缩着发抖，卫琢扑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寂静的房间里响着温乔的梦话：“爸妈……别走……别去！危险！不许去！方锦安回来！”

  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和泪水混杂着打湿了她的头发。

  一抬头，对上了卫琢冷漠的目光。

  “你果然认识方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