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爱与恨交织

  温柏言一开始觉得自己对鄢禾的感情是可以轻拿轻放的，他拿鄢禾当一个小宠物，他享受鄢禾对他从陌生到依赖的变化。

  鄢禾想要的保护温柏言给了，他索取了一个昂贵的交换——鄢禾自己。

  鄢禾居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温柏言那个时候还不懂为什么，后来他也就忘记了去问。

  高考假的三个月两个人地下恋，鄢禾每天都和温柏言待在一起，住在那座山间别墅里。

  鄢禾花了很长时间去了解温柏言，真实的他并没有表面那么乖巧，他是一个骨子里恶劣的坏蛋，抽烟喝酒、打架斗殴，热衷于把鄢禾这样的乖乖女带进他的世界。

  温柏言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鄢禾，他自己给的理由是恰好那天遇见了，恰好鄢禾需要一个靠山，恰好那天他想要谈恋爱了。

  就只是恰好。

  鄢禾坚韧，温柔得不像话，温柏言回来得再晚，她也只会迷迷糊糊地去揽住他的腰，温柏言一身的伤瞬间得到了慰藉。

  两个人的第一次是发生在大一下学期开学前的那一夜，鄢禾一开始很害怕，她觉得这个年纪不应该做这种事情，温柏言却强势不讲理，吻得发狂又狠辣。

  后来鄢禾才知道，那是因为异地恋太久了，温柏言心里不安。

  所以鄢禾每天都给温柏言打电话，温柏言一到周末就飞去江城见鄢禾，给她带礼物，鄢禾带他去吃好吃的餐厅。

  拍立得的相纸买了很多，两个人的照片一摞又一摞。

  这场见不到光的爱恋不知不觉变成了两个人心有灵犀的双向奔赴。

  温柏言已经把鄢禾当做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两个人坐在星空下许的愿望是“永远和对方在一起”。

  温柏言声音颤抖着，双手交织在一起使了很大劲儿，手指变白发青：“后来……她背叛了我。”

  温柏言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他是经受不了背叛的人，一旦被背叛，那个人在他的世界里就被判了死刑。

  刚上大二，温柏言就开始进公司学习，爸爸对他很严格，他自己对自己也有很高的要求。

  在温柏言眼里，他是被爷爷寄予厚望的温家未来继承人，他哪怕心里在叛逆，他也不会让爷爷失望。

  玩够了，他就要做那个乖孩子了。

  温柏言到手的第一个项目决定了他能否继续留在公司学习，被温柏言十分看中，他为了这次竞标一个星期没有睡好觉，没日没夜地学习和更改。

  他的努力都被鄢禾看在眼里，她做不了什么，只能给他端去一杯杯牛奶。

  竞标的前一天，鄢禾一反常态，不仅亲自做了一顿烛光晚餐和温柏言度过了很美好的一夜，还对温柏言说了很多情话。

  温柏言一开始觉得很奇怪，后来鄢禾说了一句：“阿言，生日快乐。”

  温柏言惊喜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把自己的生日都给忙忘记了，他把鄢禾搂紧怀里亲了一口，“只要竞标成功，我在公司站稳脚跟，我们就公开吧，地下恋我已经受够了。”

  鄢禾微微点头，然后抬起头在温柏言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阿言，我好爱你啊。”

  “我也爱你。”

  温柏言在讲述这段往事时眼眶是红的，垂下的头挡不住颤抖的肩膀，声音沙哑又克制不住地哽咽。

  温乔扭头擦去泪水，她清楚地记得，温柏言是大学毕业之后才正式进入公司。

  那场竞标失败了。

  吴氏集团原来姓鄢，现如今的董事长叫吴世豪，是鄢禾的亲舅舅。

  进入会场前，吴世豪很明确地告诉温柏言，他们注定要无功而返。

  温柏言心里瞧不上他，因为鄢禾的缘故他很讨厌吴世豪，但是表面还是要装装样子。

  “吴叔，咱们各凭本事。”

  吴世豪搂着他的啤酒肚笑得露出他那一口黄黑的牙齿，然后十分没有边界感地靠近温柏言的耳边，一字不差地报出了温柏言团队给出的报价。

  温柏言瞬间僵在原地，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只是依稀记得吴世豪笑得很猖狂。

  他走前说：“鄢禾那个赔钱货还是有点用的。”

  温柏言浑身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他喘不上气来，看着最后吴世豪笑着拿下了这个项目。

  他开着车往山间别墅去，一路上很多个电话都没能让他清醒过来，他脑子里有两股东西在打架，刺激得他脑袋疼。

  他站在门口，抬起的手居然在发抖，他潜意识里也在害怕吧。

  推开门，鄢禾已经人去楼空了……

  温柏言抬起头，眼神充斥着不甘和失望，“她偷了我的标书，拿给了她的仇人，我想了很多年一直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温乔狐疑地看着他：“你没去查？”

  “我为什么要去查！她选择了背叛我，我就不会再管她任何事情，我一想到她是吴世豪一开始就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我恨她！可是我每天又犯贱似的去想她！”

  卫琢冷不丁地开口：“你们两年没联系？”

  “对，她像人间蒸发一样，任何人都联系不上她，山间别墅不需要人了，我就给了吴妈一笔钱把她送走了。”

  温柏言顿了一下，回忆起了一些并不清晰的往事。

  “她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接，拉黑了……”

  温柏言也没想到，三年后，吴妈抱着两岁的温书禾找上了他。

  然后沉痛地告诉他，鄢禾因病去世了。

  那个时候的温柏言已经是公司的副总了，他变得沉稳内敛，变得优柔寡断，变成爸妈喜欢的样子。

  他杀死了鄢禾喜欢的那个他，逼着自己遗忘那场全是阴谋诡计的恋爱。

  温书禾的出现就是在时刻提醒他——鄢禾把他当成狗一样骗得团团转。

  他恨鄢禾，讨厌温书禾！

  温柏言说出了这些事情反倒是轻松了一些，他看着温乔，“我有的时候在想，她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或者她过得很辛苦，所以她在向我求助，可是我还是挂掉了电话，她那个时候该多绝望……”

  温柏言不可控制地去悔恨和愧疚：“如果我接了电话，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突然，他话风一转：“可是我又觉得凭什么！她想来我身边就来，她想走就走，我凭什么要做那个站在原地等她施舍的人！”

  和鄢禾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梦里有笑、有泪、有温馨、有痛苦，他像一个深陷沼泽的困兽，痛苦地沉溺回忆。

  说要放下的是他，可是放不下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