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温柏言，你保护我，好不好

  夜色渐浓，一轮明月悄然爬上树梢，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给万物披上一层银霜。

  温乔坐在秋千上看着头顶的月亮，远看就像一座清冷的女神像。

  她这十年恍若断情绝爱，除了和家人有联系，以往的同学朋友全部失去了联系。

  她偶尔会想起鄢禾，听见鄢禾喜欢的歌会想她、看见鄢禾喜欢的蛋糕会想她，一想到高中时候满脑子都是鄢禾。

  她以为鄢禾会顺利选择艺考的路线，要么是舞蹈家，要么是钢琴家，她幻想里的鄢禾是最耀眼的存在。

  温乔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很后悔，自己这十年都没有回去找她。

  网络上有关鄢家的任何新闻都没有，这样的事情家里人也才没有告诉过温乔，她自以为是地想象着鄢禾过着幸福的生活。

  她以为鄢禾过得很好，所以她不想再去打扰，毕竟过去这么久了，两个人关系不似从前，再去找她也没有什么意义。

  鄢禾应该在某个城市继续自己的生活，她或许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江城工作，现在过得也一定很好。

  温乔突然笑了，没想到鄢禾高考居然可以超常发挥，她高三那年一定很用功吧。

  后背突然被罩上了柔软温暖的毯子，卫琢穿着卡其色的家居服站在温乔的身侧，他抬头看着月亮。

  “你这是学古人望月抒怀呢？”

  “快要中秋节了，鄢禾会是一个人吗？她没有爸爸妈妈了，一定很孤独吧。”温乔满眼心疼和内疚。

  卫琢望着深蓝的苍穹，声音清晰入耳：“不会的。”

  “你就别安慰我了，”温乔恢复常态，起身往回走，“温柏言还没回来吗？都这么晚了。”

  卫琢应了一声，温乔也不知道他回答的是什么。

  温乔坐在梳妆台前护肤，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别墅的第二任主人叫鄢禾。

  ……

  温柏言最近在工作上雷厉风行了很多，高层那些倚老卖老那一套在他这里突然行不通了。

  他变得事无巨细，任何事情都要经过他的手，以至于他最近忙了很多。

  公司开除了一部分偷奸耍滑的蛀虫，新的招聘还在进行，公司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姜沃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累得都快不认识家门了。

  温柏言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落地窗看进去还能看见温乔和卫琢两个人的身影。

  温柏言遥遥望去一眼，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火葬还是土葬？

  是卫琢发的。

  温柏言在想自己又做了什么事情惹小姑生气了，看卫琢作壁上观的态度应该事情挺大的。

  大概是那件事了吧。

  温柏言在玄关处换了鞋子，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然后下楼站在温乔面前。

  他从未如此平静过，以前哪怕表面上波澜不惊，心底也都波涛汹涌，他其实是一个很难平静下来的人。

  “小姑，想问什么就问吧。”

  “温书禾的妈妈是鄢禾对不对？”

  温乔的话如同湖底的暗流，没有任何起伏，静得可怕。

  温柏言点头：“是。”

  温乔瞬间湿了眼眶，吐字艰难：“所以……鄢禾去世了，对不对？”

  温柏言重重地点头：“对。”

  温乔呼吸苦难，她想过鄢禾可能过得不好，但是她没想过鄢禾会已经去世了。

  她好后悔，为什么当时不回来！

  为什么！

  鄢禾那么困难她为什么没回来陪着她！

  可在温乔的记忆里，鄢禾和温柏言交际很少，少到温柏言根本记不清鄢禾的名字。

  温柏言深吸一口气，嘴角挂着苦涩的笑：“你出国后，我和鄢禾几乎没有遇见过，是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我和同学去小吃街闲逛，遇见了被欺负的鄢禾。”

  温乔立马想到了那个视频，视频里白色裙摆的女孩子是鄢禾！

  温柏言记忆里的鄢禾——安静、成绩不好、温乔的好朋友。

  仅此而已。

  十八岁的温柏言表面听话懂事，实际上是恶劣的叛逆者。

  他听说小吃街后面那条巷子里有一群混混，把他一个朋友的钱给抢了，他就想着去把人揍一顿，最好揍到站不起来，再给一笔钱息事宁人。

  没想到在那里遇见了鄢禾。

  鄢禾穿着纯洁漂亮的白色长裙，背着一个白色小皮包，素净妆容的脸上露出惊恐害怕的表情，眼泪顺着眼角就滑了下来。

  这样脆弱的人，很容易让人萌生保护欲，但是温柏言却只想要多看看她这副表情。

  就是这么恶趣味。

  可是鄢禾看见了他，伸出手向他求助，温柏言担心自己见死不救鄢禾告诉温乔，于是他“施以援手”，把鄢禾从地狱拉了出来。

  鄢禾时常做一个英雄梦，她的命定中人从黑暗里冲出来，带她奔向光明。

  虽然很幼稚，可是她一直期待着。

  果真，温柏言就出现了。

  可是鄢禾以为的温柏言像滤镜一样在那一夜碎掉了，他打架很厉害，把那些人踩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他还摔了一笔钱说“滚出京市，再回来，弄死你们”。

  鄢禾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温柏言看了眼沾了血迹的手，烦躁地思考自己该怎么解决这副模样。

  鄢禾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远远地递给了温柏言。

  “谢谢……”鄢禾目光陌生地看着温柏言，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温柏言接过湿纸巾丢在地上，他突然靠近鄢禾，身上的血腥气冲击着鄢禾的嗅觉，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温柏言顶着一张乖巧的脸，说出的话却有一种邪肆的痞气。

  鄢禾声音低低的：“温柏言，谢谢你帮了我。”

  温柏言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一年没见面，你就不记得我了，你叫什么来了，严河？”

  鄢禾纠正他：“鄢禾，我姓鄢，禾苗的禾。”

  温柏言无所谓地起开，“今天的事情不许说出去，就算我救你的报酬了。”

  鄢禾乖巧地点点头，她紧紧地抓着手里的包，浑身紧绷。

  温柏言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你怕什么？怕我欺负你吗？”

  那个时候，鄢禾家里破产了，爸爸自杀，舅舅表面对她很好，事实上一直在虐待她。

  鄢禾想要逃离那个地方，所以她拼了命地学习，想要离开京市，再也不回来。

  可是她害怕，害怕这三个月的假期里，舅舅那个混蛋会伤害她，就像今天他买通这群混混要欺负她一样。

  一只白嫩的手突然伸过来抓住温柏言的衣角：

  “温柏言，你保护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