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章 签字

  “所以，可能需要麻烦波波夫同志您，或者您的团队，出具一个简单的书面说明。”

  “写清楚这笔钱的用途，比如，是用于工厂改造的咨询费，还是人员培训的指导费，以及具体的金额。然后，您签个字，我们才好拿着这个东西，去向上面申请款项。”

  李南华摊了摊手，表情很是诚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的规章制度就是这样，比较死板，还请您理解。”

  李南华的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既表现出了合作的诚意，又将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李南华，似乎在判断对方话里的真伪。

  让他签字画押？这听起来总感觉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华夏的作风，他是早有耳闻的，什么事情都要讲流程、讲文件、留凭证，对方提出这个要求，似乎也合乎他们的行事逻辑。

  更重要的是，两万美元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这可是一笔巨款，足够他们在莫斯科买一套不错的公寓，外加一辆伏尔加轿车了。

  巨大的利益面前，那一丝微不足道的警惕，很快便被贪婪所吞噬。

  “没问题。”安德烈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我理解你们的处境。不就是一份书面说明吗？很简单。”

  “那太好了！”李南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这演技，连他自己都佩服。

  他立刻转身，对一直跟在身后的厂长说道：“厂长，快，去拿纸和笔来！”

  厂长愣了一下，但看李司长一脸严肃，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去办公室取来了纸笔。

  “波波夫同志，就在这里写？”李南华客气地问。

  安德烈环顾四周，车间里油乎乎的，连个桌子都没有。他皱了皱眉，指了指不远处的办公室：“去那里面吧。”

  一行人再次移步到了车间旁边的现扬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破旧的木头桌子，几把椅子。安德烈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接过纸笔。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说道：“该怎么写，你们说，我来写。”他显然不想自己动脑筋，只想让中方把内容弄好，他签个字就完事。

  这正中下怀。

  李南华求助似的看向江辰。

  江辰向前一步，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停顿一下，留给安德烈书写的时间。

  “关于引进贵方VK-5M型数控机床项目，”

  “经我方，安德烈·波波夫，及所率领的专家团队现扬勘查后，一致认定，中方所预备之厂房，在基础建设、环境参数、配套设施等多方面，均存在严重缺陷，不满足机床安装标准。”

  安德烈一边听，一边奋笔疾书。

  江辰的话，完全是顺着他之前的意思来的，听着格外顺耳，他写得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还有些得意。

  江辰看着他笔下的俄文，继续说道：

  “为保障机床未来能够正常运行，避免因厂房问题导致的一切潜在损失，我方本着友谊与负责任的态度，同意向中方提供额外的、合同之外的技术支持服务。”

  “服务内容包括：为期三个月的现扬施工指导、设备调试监督、以及操作人员的强化培训。”

  写到这里，安德烈抬头看了江辰一眼，眼神里透着赞许，这个年轻人，不仅翻译水平高，脑子也转得快，把事情说得冠冕堂皇。

  江辰面色不变，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上述所有额外服务，中方需向我方团队支付总计两万（20,000）美元作为咨询与服务费用。此费用为我方提供后续支持的必要前提。”

  安德烈的手微微一顿，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句最核心的话写了上去。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张收款的凭据，写得越清楚，对方越没法抵赖。

  “好了。”江辰的声音落下。

  安德烈吹了吹纸上的墨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份说明，完美地将责任归于中方，并将他们索要额外费用的行为，包装成了“善意的援助”。

  “签名吧。”李南华在一旁催促道，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手心全是汗。

  安德烈拿起笔，潇洒地在文件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安德烈·波波夫。

  签完之后，他又招呼他身后的另外两名核心工程师，也在上面签了名。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张写满俄文的纸递给李南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李司长，现在可以了吧？我希望尽快看到你们的诚意。”

  言下之意，钱不到位，我们就不干活了。

  李南华接过那张纸，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不懂俄文，但他能感觉到，这张轻飘飘的纸，此刻却重如千钧。

  他看向江辰，眼神里全是询问。

  江辰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然后转向安德烈，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在办公室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当然，波波夫同志。”江辰用流利的俄语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地，重新谈一谈关于VK-5M机床的技术细节问题了。”

  “重新谈？”安德烈一愣，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江辰没有回答他，而是从李南华手中，将那张签了名的纸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内侧口袋，然后轻轻拍了拍。

  这个动作，让安德烈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再次浮现，并且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头到尾，对方似乎太过配合了。从答应他无理的看厂要求，到接受他苛刻的批评，再到同意支付这两万美元，一切都顺利得有些过分。

  他们……好像是在等着自己签字？

  就在安德烈惊疑不定之际，会议室的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